第5章

這天一早也是爬山回來,洗了個澡,午飯時送來素齋,一碟百合炒鮑菇,一碟山藥燉腐皮,外加一個豆芽菘菜湯,一碗米飯,因肚子餓了,覺得十分美味。用完飯坐在禪房的窗前與白筠幾個一道做了點針黹活,覺著有些困了,便打發人各自去歇,她也上榻去睡。

善水正睡得香甜,耳邊忽然聽到一陣喧雜聲,費力睜開眼,仔細再聽,竟是白筠雨晴在外面與個陌生聲音的婦人在爭執,間或還有婥婥發出的嗚嗚之聲,睡意全消,忙穿了外衣出去,見廊子那頭幾個人站著,婥婥卻縮在竹從一角,看見善水,便如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嗚嗚朝她跑來。

善水抱起婥婥走去,那幾個爭執的也見到了她,聲音消下,都望了來。

善水打量了下那婦人,見年近四十,裝扮樸素,相貌毫不惹眼,整個人卻叫人覺著難以近親。想必便是那日遭雨晴嘀咕的那僕婦。還不大曉得怎的會爭執起來,便問了一聲。

那婦人瞧她一眼,冷冷道:「你便是這畜生的主人?怎的不曉得好生看管?我家夫人繡了大半年的一副大士像,眼見就要妥了,你養的這畜生卻闖了進來弄翻香爐,火星子彈出來把繡像灼了洞。這樣的畜生我抓了去淹死,可有錯?」

善水微微皺眉,看向了雨晴。

她知道婥婥一向調皮,現在住到了這裡,後頭那重院裡的人既然不愛與人來往,怕婥婥胡亂闖進去惹人嫌,先前特地吩咐過雨晴的,叫看得牢些。沒想到竟還是出了事,且不是小事。雖然覺這婦人口口聲聲畜生畜生的很是刺耳,只自己理虧在先,也不好反駁。

雨晴也知道自己闖禍。因這婥婥平日是歸她看養的。臉微微漲紅,低聲道:「姑娘,確實是我不好。先前一時疏忽沒看住。只她卻要拿了婥婥去投水,我才不讓。」

善水看一眼懷中婥婥。它彷彿也曉得自己闖禍,縮成一團拿兩隻水汪汪大眼看她,嗚嗚輕聲地叫。善水哪裡捨得讓這婦人真斷送了它的小命?對那婦人道:「確實是我的狗兒不對。還望阿嬤見諒則個……」

「紅英!燒都燒了,何苦還要再害一性命?」

她話沒說完,便聽身後傳來一聲女音,輕柔渾和,聽著十分舒服。回頭看去,見與裡頭院子相通的廊道口多了箇中年婦人。穿一身淡青素紗家常衫,頭髮用一支玉簪綰起,打扮便似道姑,全身上下乾乾淨淨再無多一樣修飾,端莊貌美,年輕時想必容貌更攝人。唯一就是皮膚蒼白,瞧著血色不佳,倒像是長年累月不大見日光的緣故。

那被喚作紅英的婦人見她現身,才急忙走去,口裡道:「夫人,你身子本就不好。這繡像費了你大半年日子,眼見就要可以掛在家中佛堂裡的,今日竟遭這畜生這般作踐,我心裡實在氣憤……」

那婦人淡淡看一眼善水,道:「燒便燒了。可見是我與觀音大士仍舊無緣。重新再繡一副便是。」說罷轉身要往裡去。

善水忙道:「夫人留步。可否讓我瞧瞧燒成如何?不定還能修補回來。」

紅英冷道:「好幾個小指甲蓋大的光窟窿,還怎麼補,補上了也不能看。況且被損之物就算補回,神佛也是不喜。」

善水一聽,心裡便有底了,道:「剛才多謝夫人大量,我心裡感激。凡人修行以誠為上。心中至誠,則所想直達神佛腳前,又怎會不喜?可容我去瞧瞧。若只這樣大小,我不定還能補好,也算是我向夫人賠罪。」

這婦人為繡這像,費了大半年心血。今日這樣廢了重新再來,確實無奈可惜。現在見這少女開口,神色篤定,話說得也似有理。心中思忖了下,不如讓她試試,若能補救更好。便微微點頭往裡去了。

善水忙把婥婥交給雨晴,隨了前頭兩人往裡去。入了最裡院子的一間靜室,見桌案上香爐果然還傾在桌上,邊上那副被損的繡軸長三尺,寬二尺。上頭觀音大士像繡栩栩如生。淨了手上前拿起察看,見好死不死地竟正好燙在了破絲最細的眉眼之處。現在幾個透明小窟窿,看著確實怪異。拿著翻來覆去看了片刻,終於抬頭對那婦人道:「可否叫我拿回去慢慢修?想來應該是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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