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鐘擺的聲音在秒針一秒一秒之下響徹客廳,雅緻講究的別墅之內,長長的古木餐桌上坐著三個人。吊頂上垂落的燈具投下暖黃的光,將中間單獨坐著的女孩照的明豔動人。

傅安娜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資料單,仍然不敢相信,她看向對面坐著的爹媽,「所以,我們家真的要破產了?」

對面坐著的夫婦保養得當,婦人臉上不見歲月的痕跡,獨留貴婦的貴氣。而西裝革履的男士雖到中年,但身形端正,架著金絲眼鏡,儒雅隨和。

兩人正襟危坐,傅媽媽蘇採芙女士端著精緻的小瓷杯喝了一口茶,「是啊,破產了,騙你幹嘛?」

在傅安娜的人生之中被問過無數個假設問題,但從沒有一個假設是,如果有一天,你家破產了要怎麼辦。

傅安娜視線掃過那些資料單,「要不我去出道當明星?」她靠著椅子提議。

傅安娜看向自己老爸,傅爸爸笑眯眯的搖搖頭,表示非常不贊同。遂又看向自己老媽。

傅媽媽十分淡定,彷彿能夠預料到她會這麼說,絲毫不驚訝,語氣平靜,「哦,是嗎?那我大膽推測一下,莫非我女兒的星途是早上出道,中午出事,下午退圈?」

傅安娜,「……」不讓就不讓,你人身攻擊幹什麼。

可是難不成她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四分五裂?

不對,是從一個富有的家變成了一個負債的家,怎麼就四分五裂了?

轉念又想,富有變負債,還不如四分五裂算了。

看著女兒陷入沉思,傅爸覷了一眼傅媽,兩人打了個眼神,只聽見傅媽輕咳了一聲,「安娜啊,你是想為咱們這個家做點什麼對不對?」

看著傅安娜的神情確定她真的相信了,然後小心掏出一張照片,推到傅安娜眼下。

傅安娜抬頭疑惑的看著她媽,「媽,這誰?」

「這是小敬。你也看到了不但人長的帥,而且他還有學識有涵養,彬彬有禮,風度翩翩,跟你這種什麼都不會的富三代不一樣。你要真想幫爸媽,只要你把他搞定了,就什麼都有了。」

「媽,夸人就夸人,不要踩一捧一。」

她捻起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清冷禁慾,一副不近女色的樣子。

「可我是新時代獨立女性啊媽媽,我怎麼能為了錢去追男人呢?」

蘇採芙女士優雅的喝了一口茶,早有準備,「嗯,好的,獨立女性,那你就想辦法在一年之內還清三百億吧。」

多少?

三百億?

傅安娜覺得暫時還是不獨立了吧。

蘇女士下最後一劑猛藥,「安娜,媽呢,也知道這事對你來說可能有難度,所以媽不求你跟他發展到什麼地步,能做個朋友說上話……」

「能有什麼難度?」

傅安娜雲淡風起的將照片順去包裡,「媽,這可是你女兒唯一在行的東西了。」

傅媽媽笑眯眯的看著閨女,「小敬可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只知道看外在的男孩子不一樣。你之前的那些小把戲對小敬可沒什麼用。」

等傅安娜的身影徹底走出了二人的視線,傅爸爸才有些憂心的開口問傅媽媽,「採芙啊,你這……能行嗎?安娜要是知道我們在騙她……」

「騙她怎麼了?不騙她家裡要破產了,她能願意跟小敬這樣的好孩子接觸嗎?」蘇採芙女士道,「我現在就恨我自己怎麼沒早點想到這主意,早點讓兩個孩子接觸。」

傅家獨女傅安娜,從小被傅氏夫婦嬌慣著長大的千金貴女。

上京有「週一三小」的說法,也就是除了最上頭那家大家不敢隨便討論,其次就是周家和三小。

所謂三小指的是金融陳家,航運秦家和海運三方,傅家就是海運這面的一把手。

而且傅家底蘊追究起來,那得是老時代之前了。傅家老宅在古都定城有一個四合院,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傅安娜這樣的豪門出身,性子張揚又隨意。她對做生意沒興趣,對上京名媛流行的任何東西都不感興趣,行事作風只按自己心意來。

傅媽媽想讓女兒認真接觸一個好男人,還真的只能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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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土寸金的上京市中心,車水馬龍之中交換的是現代都市的冷漠尾氣,兩旁的綠化帶為整個高樓林立的城市做最後的自然點綴。

黑色的suv行駛在馬路上,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在綠燈將要過去的時候達到頂峰。

紅燈亮起,黑色的suv停在路口,傅安娜拿過手機將發小發來的那一頁??紙翻了翻,看到那寥寥幾個字的資料,疑惑的撥通了發小的電話。

「秦正陽我讓你查人,你就查了這麼點資料?」電話剛一接通,傅安娜的聲音便隨之響起。

她看著寥寥幾個字的頁面,「還有,這也叫資料?我不說聯絡方式什麼了,哪怕姓名身高年齡星座什麼的你好歹要有吧?」

「大小姐,這真不是我不給你,是真沒有。」電話那端傳來青年男人的聲音。

「你要我找的那個人是真找不到,就知道外人都叫一句敬總,其他的什麼都查不到。不然直接上人公司去看看吧。」

公司名這兒倒是寫了,jr,在東城區那塊。

「不過jr的核心層一向低調,圈內知道的都少,你找他幹嘛呀?」秦正陽八卦問。

「談戀愛。」傅安娜甩下三個字便掛了電話。

去東城區的路倒不遠,但是卻堵。

這塊地在規劃的時候就有問題,所以後期通行的時候加上人流量大,就經常堵車。

等到傅安娜開車到了jr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她不太確定還能不能找到她要找的人。

suv駛入地下車庫,刺眼的燈光將昏暗的地下車庫照亮,而後徹底熄滅。車庫內彎彎繞繞,場地又極大,她都不記得自己繞了幾個彎。

當看到前頭竟然還要再拐一個彎的時候,傅安娜實在忍不住,忘記了當初考駕照時教練的敦敦教誨,直接一腳油門給了過去。

拐彎處倏地亮起遠近交替燈光,傅安娜心裡一驚,隨後打偏方向盤踩下剎車。

刺耳的剮蹭聲響起,她拽了拽身上的安全帶,隨後推門下車,看到車上一處已經有凹陷掉漆。

傅安娜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她爹那張和善的臉以及樂呵呵的語調,「安娜啊,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傅爸爸拍著車前蓋,「這輛suv就是你爹的親兒子!」

她想了想,尋思回頭跟他爹說,給他兒子剌了個刺身這個說法會不會被接受。

傅安娜轉過身看向被自己蹭到的車,流暢車型線條加上低調奢華的黑漆,她一時之間真不知道自己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叩叩——」車窗被人輕輕敲了敲,緩緩降下,傅安娜揚起笑臉,「先生不好意思……」

聲音倏地停住。

眼前這個男人的側臉正對著傅安娜,冷削硬挺的下頜線,滿臉禁慾氣質,抿緊的薄唇都和那張模糊照片像了八成。

傅安娜的視線順著他下頜慢慢向下,注意到他凸起的喉結和筆挺的襯衫領。

他穿的是國內不太常見的西服款式,裡面搭配著排扣西服馬甲,將他的身線勾勒出來,不是那種清瘦型也不是那種健身房的肌肉型男,而是傅安娜曾經在那種「以下十六種身材你最喜歡哪個」動漫神圖裡一眼選中的那種。

眼下這個男人微微轉過頭來聽她說話,正臉暴露在她眼前,禁慾高冷之間又有一股別樣的野性衝突在其中,眸光銳利冷漠,明明拒之人外,但又讓人忍不住想了解。

傅安娜沒有發現車內的氣氛有些奇怪,她將頭髮別到耳後,一雙杏眼之中似乎盛著水,瞳孔顏色很淡,臉蛋瓷白細膩,幾乎看不到任何瑕疵。

她小聲清了清嗓子,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更加溫柔,聲音更加甜美,「實在不好意思颳了您的車,方便給我您的聯絡方式商量之後的賠償事宜嗎?」

在她說完這句話以後,男人身邊的人湊前來說話,為此那張優秀的側臉再次呈現在她眼前。

傅安娜從車中感受到冷氣,除了冷氣以外還有夾雜在其中的另一種味道。

辛辣的檀香和皮革衝突在一起,霸道又拒人千里之外,像他本人一樣。野性衝突之下又帶著壓抑的剋制禁慾,讓你覺得危險又忍不住上前依賴相信。

半晌,車內一側的人坐會自己的位置上,他才動了動手,露出一截帶著佛珠的手腕,取出一張黑色的燙金名片夾在指間遞給她。

「找他。」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連帶著車窗緩緩升起。

直到傅安娜整張臉映在漆黑的玻璃,汽車從她身邊駛過,她才意識到整個過程車上都沒有下來過一個人,連開車的司機都沒下來看一眼。

她是什麼洪水猛獸不成?

傅安娜拿起手裡的名片,相交的鷹翅配著一把騎士劍燙金紋章印在一面,她將名片翻過來,頓了一秒,下一秒燙金名片被她攥成一個紙團扔在地上。

上車的時候還踩了一腳。

她拉開車門坐下,平靜了下,給秦正陽發了條微信。

【anna:我見到人了。(微笑jpg.)】

然後沒等秦正陽回覆,再給她媽撥了一通電話,「喂,媽?我被人綁架了,對方要三十萬贖金,不然就要撕票。」

蘇女士敷衍回,「嗯嗯嗯,撕票吧。家裡要破產了,沒錢。」

然後電話就被掛了。傅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