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惜熬了一個通宵,今天凌晨五點才睡過去,然而枕頭沒沾多久,又被一個電話給叫醒了。
家裡安安靜靜的,易惜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只看到餐廳里正在吃早餐的母女。
「惜惜,這麼早起了?」保養得宜女人朝她招了招手,臉上含著笑,「過來吃早飯吧?」
熱情又疏離。
「不了,快遲到了。」易惜沒什麼表情,拿上了車鑰匙後徑直出了門。
早晨的馬路車擠車,趕上上班高峰,你就是再著急也得和上班族們一起等待紅燈和綠燈的變換。
紅燈。
易惜踩了剎車,看著前面遙遙無盡頭的車流。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滑了接聽鍵。
手機開著藍牙和車載融為一體,於是黃薇鬼鬼祟祟的聲音就在車裡盪漾開來。這陰森的聲音伴著早晨的一縷陽光,莫名有些喜感:「你怎麼還不來啊。」
易惜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搭在車窗上:「堵啊大哥。」
「開學第一堂課你就敢遲到,點名了啊。」
易惜抬眸看了眼遠處的紅燈:「點好了?正好,反正已經缺課,那我今天不去了……」
「喂喂喂,跟你開玩笑的,這老頭不點名的。」
「什麼?」易惜聲音拔高了,「不點名你大早上的叫我來上課幹嘛?」
「不是,這堂課不點,但下堂課絕對點名!跟你講,新來的投資學老師只要是點一次人不在,期末考就別想過了。」
「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這老師是……哎呀,你來再說,易惜惜,都大四了,咱安分點。」
紅燈快過了,易惜揉了揉太陽穴,心生煩躁:「行了行了,先掛了,我開車呢。」
「好,」黃薇壓低了聲音,「那你快點啊。」
大四課少,但是卻至關重要。
如果在大四掛科,那之後要想順利畢業就得走一條很長的彎路。連畢業都要這麼麻煩的話,家裡那老頭估計能把她念死。
路上又堵了很久,而且易惜還倒霉的遇上了一場小型追尾。這麼一拖延,她將車開進學校的時候已經臨近第二堂大課開課的時間。
「靠,那麼寬的馬路都能追尾,眼睛長後腦勺嗎?」易惜一邊唸叨剛才目睹的追尾事件,一邊找停車位停車。
學校的車不少,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停車位,但因心裡著急再加上早上起來眼神不太好還險些錯過了。
拉了倒擋,她急速退了一下。
「砰。」
車身一震,伴隨著一聲悶悶的碰撞聲。
易惜愣了愣,立刻將頭探出車窗:「不是吧?」
此時此刻,她的黑色g-class背面懟上了一輛白色轎車,一時看不見牌子,也不知道撞的位置什麼情況。
「誒有人撞車了。」
旁邊路過兩個騎著腳踏車的學生。
「賓士撞大眾啊,大眾追尾?哇,大眾車主得賠慘了吧?」
「這黑色的車好酷。」
「是啊。」
……
兩個學生減緩了速度,邊騎邊回頭看這邊的交通事故。
被觀賞的易惜朝天嘆了一口氣,默哀自己出門不利。
開車門下了車,她也沒看後面大眾車子內的人是什麼反應,而是先湊到撞的地方看「傷勢」。
這輛g-class是今年新款,家裡那老頭子幾天前給她送過來,這才開了兩天就撞了,確實是倒霉。
旁邊響起了開門聲,易惜知道是車主下來了。於是她起身倚在車尾巴上,抬眸便道:「抱歉啊,我趕著上課,一時著急就……」
聲音戛然而止。
易惜看著眼前的男人,眉頭忽而輕輕一挑,不說話了。
怎麼形容眼前的這個男人呢?單單「長得好看」四個字好像有點過於蒼白了。
簡單的襯衣黑褲,微蹙的精緻眉頭,他的眼神不凌厲,但是看在人身上卻讓人覺得很有厚重感。
他站在那裡,莫名讓易惜想起北方的雪,又想起掛在家裡的那副淺淡的油畫。
她微微側了一下頭,有些疑惑為什麼黃薇沒跟她提過學校裡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實在抱歉,這個事故是我的錯,我剛才沒注意看。」易惜重新找回了聲音,她揚起了個自詡燦爛的笑容,客客氣氣的道,「真的不好意思啊同學,那個,你給我留號碼,或者我給你留?到時候看花了多少錢修,我賠給你。」
自以為燦爛又淑女的笑容實際上妖氣十足,她那眉眼,生來就不安生。
車旁男人的目光從兩車相撞處移開,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上車險了嗎。」
易惜搖頭:「新車,還沒來得及。」
男人恩了一聲,重新開了車門:「那你把車挪走吧。」
「等等你先別走,」易惜奇異於這人竟然不要肇事車主賠錢,「這個修車費我應該得給你吧。」
「我趕時間。」
男人坐回了車內。
易惜上前,下意識便道:「別啊,沒多少錢,我現在就可以……」
中途發現這話聽起來會讓人不舒服,雖然修個大眾車對她來說確實沒多少錢。
易惜改了口:「做錯事得負責,基本的道德老師都教了的不是。」男人聽罷低笑了一聲,很短暫,聲音像是從胸腔直接發出來,微沉,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