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吳聃,見他坐到我床邊兒的藤椅上,緩聲說道:「那這麼說來,香案上供奉的不是蕭柔的生辰,而是馬絡羽的。可連我都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是什麼。關於馬家的事,這說來話長。我只講馬絡羽的那段。我不知道你在回憶裡看到的我是什麼樣子的,因為人的回憶也是她的意識,並不包含所有的真相。」
我追問道:「我看到你參與了馬家的滅門案,是麼?」
吳聃點頭嘆道:「是參與了。可我當時只是以為跟著師兄弟去抓馬靖城的,也沒想到要殺馬絡羽。可等到了馬家的時候才發現,師父為了光大本門,打算殺掉馬家,取走馬靖城研究而出的所有道法絕學。馬靖城這個人很聰明,他跟我認識的時候其實已經有四十多歲。從他二十歲開始,就開始研究各道法門派的絕學,甚至獨自入雪山,跟段老大的守護神族來學道法,這些都是馬靖城幹過的事兒。可我們去的時候,馬靖城並不在,只有馬家其他人在。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師父執意要滅了馬家滿門。」
「你師父?」我吃驚道:「這是為什麼?」
吳聃苦笑道:「還不是因為名利相爭那些事兒。我見勸阻不了,就想保住幾條人命。當時我將馬九的母親藏了起來,想去救馬九的父親之時,才發現他已經被殺了。後來我想去救馬絡羽,可轉念一想,以她的性格是斷然不會聽我的勸阻全身而退的,她肯定是要跟我們師門師兄弟拼個你死我活。所以我才想到一招,由我來‘偽造’她的死亡假象。」
「偽造?」我無語道:「我明明看到是你的劍刺入了馬絡羽的心臟!」
吳聃苦笑道:「說實話,我根本不知道馬絡羽是怎麼死的,因為在我的計算中,她起碼有八九成生還的希望。因為馬靖城和馬絡羽兄妹很特別,他們都是鏡面人,五臟六腑的位置跟正常人完全相反。我那一劍刺過去,無非是為了讓我的師兄見證我確實是‘殺’了她。而且,我明明記得馬絡羽倒在那棵千年苦生花樹下,那花的花瓣也有很好的止血效果。我故意向那樹幹刺了一劍,就是為了讓花瓣落到馬絡羽傷口上來止血。我算好了馬靖城也快到了,就算他不來,馬絡羽也只是疼痛昏厥而已,很快就會醒來,不可能就這麼死掉。」
第二百六十五章吳聃的無奈
「師父,你說的當真如此?」我愕然道:「你是為了救馬絡羽?」
吳聃苦笑道:「我有什麼理由騙你?當然是真的。阿九的母親也不長命,目睹慘案,丈夫又亡故了,也幾度生無可戀,想自殺。後來知道自己懷了小孩,這才勉強活下來。可生下阿九不久,鬱鬱而終。我見阿九尚在襁褓中,也不可能帶她回師門,便將還是嬰兒的阿九託付給我的好友,你前任師父老趙,讓他找個好人家收養阿九。但你前任師父是個思慮周詳的人,他見了阿九那雙幽冥眼後便說,普通人家是不可能理解阿九的特別,怕會生出許多的麻煩。老趙自己的工作危險性也很大,實在不方便帶個孩子。所以他想了一個較穩妥的辦法:讓趙振海的師父引見,將阿九託付給馮四海。」
「託給黑幫大哥?我那師父還真挺有創意。為什麼讓阿九入黑幫?」我訝然問道。
吳聃說道:「當然是怕阿九身世洩露,普通人無法保護她。但馮四海當年剛剛建起幫派風頭很盛,別人不敢輕易招惹。外加趙振海的師父,那老bk比他徒弟還能白活,說阿九有預測禍福的能力,建議馮四海養在身邊,以後必為左膀右臂。馮四海竟然真的信了這套說辭,收留了阿九作養女,一直也還對她不錯。」
我聽後唏噓不已,沒想到這其中竟然這麼多曲折。不過回憶夢裡,那季節好像是夏秋季,可按照阿九的生日來算,她家出事怎麼也得是冬天才對。可我見夢裡花木錦繡是怎麼個意思?於是我問吳聃,馬家以前住哪兒?
吳聃說道:「秦嶺某座山中,你問這個幹嗎?」
「秦嶺?那地勢高啊,怎麼可能冬天跟夏秋一樣?」我疑惑地問道。
「結界,就跟巫山一樣,那裡的氣場被改變,所以景緻和生物都是很特別的。」吳聃說道。
吳聃說完這些,我才知道事情真相原來是這樣。吳聃解釋說,也正是由於這件滅門案,他對師門的做法有了諸多反感,心灰意冷之後,他便有了離開師門的意圖。可吳聃的師父對他的離開之意有了芥蒂,怕吳聃走後對天下人非議本門做法,起初並未同意。後來馬靖城上山尋仇,吳聃師父便將他和與他關係相近的師兄弟們派下山,迎戰馬靖城。自己也只做個袖手旁觀的角色。幸好當年老趙趕來援助,加上馬靖城輕敵,兩方合力,才重創馬家。不過,吳聃和老趙也因此受了重傷。吳聃見師門不便回去,乾脆佯裝死於混戰,拼著一口氣逃出山裡,糊里糊塗爬上山下一輛貨車,一路被送到安徽。於是他趁著車中途停靠,便下了車,衝著有人煙的地方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意識迷茫中看到一個小村子,便跑了進去。最後實在是到了身體極限,便倒在一家農家小院前,也就是我老家的房前,也就有了後來與我的緣分。
吳聃講完這些,嘆道:「從馬家滅門後的兩年裡,我在師門中沒睡過一次安穩覺。一場紛爭讓我看明白人心。心灰意冷後,我就住去了天津,一直隱到現在。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當年沒了結的事,現在又被翻出來,大概這就因果報應。」
我們兀自唏噓半晌。吳聃說道:「行了,說也說完了,你得好好休息一會兒,等養好精神,咱們繼續辦完這邊兒的事兒。」
吳聃這一說,我才覺得確實身心俱憊。看來這一次幽冥之行確實損耗了我不少元氣。我點了點頭,打了個呵欠躺下,很快又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倒是很香甜,也沒做什麼夢,昏昏沉沉真心不知睡了多久。
再次醒來的時候大概是第二天早上,我聽到外頭隱隱有鞭炮聲響起,於是緩緩睜開眼。屋裡沒有亮燈,卻有天光從陽臺的落地窗透了進來。這一覺睡得很愜意。我在床上躺著不想動,卻聽到耳邊隱隱有低沉的說話聲傳來。仔細聽了半晌,竟然像是神仙姐姐的聲音:「不準喝,這是給病人的。」
聲音很低沉,大概怕吵醒我。我扭頭一瞧,見果然神仙姐姐蘇淩端著一個托盤站在茶几跟前,正將三碗粥輕輕放到茶几上。這時候,小冪正將前腿兒搭在茶几上,委屈地看著她,說道:「真的沒有我的?你們搞歧視啊,別看我外形是個狐狸其實也是個人啊,怎麼也得給點飯吃吧,當心我到動物保護協會告你們虐待動物。」
蘇淩低笑道:「你半夜還起來吃了那麼多東西,不要再吃了。小冪畢竟是個小狐狸,不是人,飯量不要那麼大的。你為了自己品嚐食物香味,萬一給小冪的身體帶來負擔出了問題,我看你將來怎麼辦。」
小冪於是悻悻然地跳下茶几,一臉鄙夷道:「那算了,我不喝了。」我見他走向我的床邊兒,乾脆閉上眼裝睡,心想這bk的肯定要吐槽我這個主人,我聽聽這貨說什麼。
只聽小冪似乎嗖地一下跳到我的被褥上,在被子上來回溜達:「踩死你,踩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