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言不發地走進屋,卻並不急著換衣服,反倒一把推開臥室的門,可是裡面沒有人,她呆了一下,又立刻轉身走到書房門口,只聽見身後傳來阿姨的聲音:「小葉出去了。」
「去哪兒了?」
「說是出去見朋友。」
她又問:「走了多久?」
「午休之後就出門了,怎麼著也有兩三個小時了吧。」阿姨解釋,「臨走前說不回來吃晚飯,我以為你也一樣呢,所以正準備走。」
「哦,沒事,您先走吧。」
打發走了阿姨,肖穎也沒什麼胃口中,便心不在焉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結果一直到了夜幕低垂,葉昊寧才開門進屋。
肖穎幾乎跳起來問:「你去哪兒了?」
可對方卻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反問:「需要向你報備嗎?」
,心頭只是軟軟的,彷彿陷進吸足陽光溫度的沙子裡,一片溫暖的綿軟,她跟在他身後輕聲說:「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
葉昊寧走在前面,聽後步子微微一頓,半晌才側過頭說:「我沒事。」
其實他的面色依舊冷淡,但氣氛還是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肖穎來不及細想,就已經憑著本能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又似乎怯怯地試探,生怕被甩開,所以不太敢用力。
結果葉昊寧的手指只是動了一下,僅僅只是動了一下而已。
心頭提著的一口氣倏然鬆下來,肖穎覺得機不可失,於是飛快地緊緊用力攥住他的手。
「你幹嘛>」一時半會兒,葉昊寧的聲音裡倒也聽不出喜怒。
她只是一言不發地突然靠過去,將臉貼在了他的背後。
其實過去從沒做過這樣的舉動,所以不知道竟會是如此踏實溫暖的感覺。
葉昊寧一怔,背部線條不禁有些僵硬。
她說:「對不起。」聲音悶悶的,但又十分堅決乾脆。
葉昊寧問:「你對不起我什麼?」
肖穎說不出來,只說:「我們不要離婚好不好?」
結果身前的人沉默片刻,突然輕忽地笑了笑,帶著冷哼:「這樣拖泥帶水,可不像你一貫的作風,當初發簡訊的時候呢?恐怕根本沒有猶豫吧。」
她似乎語塞,半天才懊惱地說:「是我錯了,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才可以呢?」
然後死死地環抱住他的腰不肯鬆手,硬聲硬氣,近乎耍賴道:「反正我是不會簽字的,隨便你怎麼辦!或許你是正好想借著這次和我一刀兩斷,然後去找別的女人過好日子?那我就更加不會撒手了!」
葉昊寧本來還想翻臉,誰知聽到最後一句,終究還是忍不住口氣微松:「我可沒你想的那樣齷齪。」
她趁機道:「那就不要和我離婚。」
「理由呢?你不能永遠像個小孩一樣,隨著自己的喜好做事。」他的聲音裡彷彿帶著一點倦,「這樣反覆無常,你當我不會累嗎?」
「」
恍惚記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肖穎心裡驀然一緊,以為他下一刻就要分開她的雙手,可是他說完之後卻一動不動,瘦削的背挺提直直的,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山峰。
她一直以為自己不夠了解他,是因為他總是藏得太深,讓她永遠走不進他的心裡去,可是如今才知道,只不過是自己沒有用心罷了。
他沒說錯,她是真的不夠用心,心有旁騖,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地誤解和錯過。
已經是那樣明顯的事實,她卻一直髮現不了。
那些曾經以為離自己十分遙遠的東西,如今才知道,近得觸手可及。
「有一個理由。」最後肖穎說,「只怕你不會相信。」
誰知葉昊寧卻說:「為什麼不信?我早說過,你根本不會撒謊。」
她有點尷尬:「謝謝誇獎。」頓了頓,才鄭重其事地說,「因為我愛你。」
他彷彿沒聽清,短暫地沉默了一下便要求:「再說一遍。」
她彷彿是豁出去了,一咬牙,沉聲說:「不管你信不信,以前的人和事,我真的已經都放下了現在我愛的人是你,所以不想離婚。」
事後過了很久,這個話題仍時常被某惡劣之人拿來說笑。
「我說肖穎,你主動起來真是可怕。」
她早就習慣了,所以不理他。
「難道當時不擔心我拒絕你?」
「在你面前我早就沒有面子可言了,難道不是嗎?」
「不要這樣說,我什麼時候不尊重你了?」
「」
每到這個時候,肖穎就會憤恨地想,早知道就離了算了,也好過此後天天受這種譏諷,簡直是非人的待遇,精神上的折磨!
把飯菜端上桌,她板著臉說:「麻煩讓一讓。」
葉昊寧倚在門邊,側開身子,仍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最後她終於忍不住,惱羞成怒地開腔道:「你是不是前一陣低燒燒傻了,好好的笑什麼笑。」
可是對方根本不與她計較,只是不置可否地轉過身施施然去洗手,準備開飯,她就好比攢了很久的力氣,卻一拳打在一大堆棉花上,根本無處發洩。
於是只好在吃飯的時候小聲嘀咕:」我看原來就是傻的。」
彷彿是自言自語,但還是被葉昊寧聽見了,他很快便停下筷子揚眉問:「你說什麼?」
她說:「如果不傻,當初在醫院裡怎麼可能那樣見義勇為,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有這麼誇張嗎?」葉昊寧哂道:「我自己的情況,我心裡清楚的很。」忽又狐疑地微微眯起眼睛看她,「肖穎,你該不會以為我那樣做是因為不想你傷心吧?」
她抬起眼睛瞪他。
他立刻笑得很詭異:「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其實我只是純粹出於人道主義罷了。」
「隨你怎麼說。」她訕笑一下,重新埋頭吃飯。
不爭論並不代表不計較。
肖穎私下盤算了一番,覺得十分有必要為自己扳回一城,否則這日子以後沒法過了。
恰好葉昊寧的妹妹帶著男友從澳洲回國來渡假,一家人吃完飯之後,肖穎便在廚房幫忙準備水果。
阿姨三番五次地催她:「你別忙了,出去和他們聊天吧。」
「沒事,我就想站著多活動活動、」
「說起來你最近倒像胖了些」阿姨側過頭來打量她。
肖穎不禁一窘,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講出去都丟人,這陣子葉昊寧生病,她照顧他,結果卻把自己照顧胖了三四斤。
上次因為回b市辦離職手續,和幾個老朋友見了一面,許一心就頗為懷疑地問:「你是不是把葉昊寧的補品全都偷偷吃進自己肚子裡去了?」
可是事實上哪有什麼補品?葉昊寧趁著生病,簡直已經將他一貫挑剔的特質發揮到了極致,尤其是在她主動示弱之後,更是當機立斷地打發走了能幹的阿姨,開始明目張膽地奴役她,卻又常常說這個不滿意,對那個不合胃口的,氣得她想跳起來罵人。
但終究還是於心有愧,不得不忍氣吞聲。
然而就是在如此受壓迫的環境下,她反倒胖了,真是千古奇事。
所以葉昊寧才會嘲笑她:「人家都說心寬體胖,看來你對現狀十分適應及滿意嘛。」
天知道她有多麼想衝上去拳打腳踢一番,可看著他那張明顯清減下去的面孔,最終還是隻能咬著牙忍了又忍。
不過現在可好了,果然如醫生之前說的那樣,經過悉心調養,葉昊要又重新恢復了許一心心目上無可比擬的超人形象。
肖穎覺得眼前彷彿有一大片曙光,七彩絢爛,意味著苦日子就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