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麼是九宮骰?」迦藍小聲詢問鳳天尋,孰料被小青聽到了,她下意識地叫出聲來,「你連九宮骰是什麼都不知道?那你豈不是死定了?」
小丫頭的一句話,驚動了所有人。
小青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露出了歉意的眼神。
鳳天尋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卻沒有責怪,雖是主僕倆,鳳天尋從未將小青真正視作下人對待。正是因為真心相待,小青才會如此崇拜自家的小姐,什麼都是自家小姐最好,盲目的崇拜!
皇后母女倆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奸笑,要的就是你不知道不會,否則怎麼能整到你?
「剛才大家都聽到了,是你自己親口說的,讓我們儘管出題,怎麼,現在就打算退縮了?」皇后扯著一抹冷笑,嘲諷的眼神看著迦藍。
方才你多能啊,巧言善辯,說得她和她的女兒都下不來臺。
現在呢?縮回去了吧?
區區一個野丫頭,也敢跟她鬥?她出來混的時候,野丫頭還不知在哪個孃胎裡呢?
「按照咱們皇宮的規矩,你若是不肯表演,或者演砸了,你就是褻瀆皇家威儀,是死罪!不過,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只要你給本公主下跪磕頭,本公主心一軟,或許會饒你一命!」二公主得意地笑著,方才受的氣,去了一半。
她算什麼東西?一個沒有身份地位的平民,也敢懶蛤蟆吃天鵝肉,想要覬覦鳳少?簡直痴人說夢!
尤其鳳老太太對她和顏悅色,更加讓她氣惱,她一定要讓這個平民在鳳太君和鳳少的面前顏面掃地,讓他們從此再也不會正眼瞧她一眼!
大公主視線淡淡掠過母女二人,皺皺眉頭。
皇埔英麒至始至終都沒有參與其中,他的目光緊盯著迦藍,苦苦思索著,自己究竟是在哪裡見過她呢?
皇太后處亂不驚,始終淡淡含笑著,只有眼底偶爾劃過的黯光,才能讓人捕捉到她真正的情緒。
「老祖宗,九宮骰這麼無聊的遊戲,只有無聊之人才會玩,您真的打算觀賞?」鳳天策突然開口說話,淡淡的視線自迦藍的身上輕滑而過。
這丫頭的狀態,看上去,真令人擔憂啊。
鳳老太太端起了茶,慢慢地吹著,沒有搭話。
「老祖宗,孫兒跟您說話呢!」薄唇微撅,鳳天策竟是當著眾人的面,撒起嬌來。
女人撒嬌是天性,男人撒嬌就……
鳳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抖了抖,有些受不住了,斜斜地瞄了孫兒一眼。臭小子今日也太反常了,往日里就是天要塌下來了,他也只會低低頭顱,反正上面有高個兒頂著,今日居然為了一個女子……
鳳老太太不得不再度細細打量起迦藍來,欣賞歸欣賞,她並不覺得迦藍適合自己的孫兒,以她孫兒的身世和家境,就該配大公主這樣的女子。
一旦鳳家與皇族聯姻,兩家的關係就能得到緩和,鳳麟國就能更加團結,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也不知道皇族的人到底什麼時候會在他們鳳家的背後放冷箭。
但倘若孫兒執意堅持……
那麼她就得看看這女子究竟值不值得讓她改變主意了。
「別看九宮骰是小玩意兒,它的學問可就大了,我最愛看的,就是天逸大師解九宮骰。能解開九宮骰的人,都是擁有大智慧的人。策兒,你平時應該多向天逸大師學習學習,別整日里無事生非,惹出一堆的麻煩事來,讓老祖宗和你乾爹來給你擦屁股。」
鳳天策眼角輕輕一抽,老祖宗今日是怎麼了,平日裡對他都說有求必應的,怎的今日故意要跟他唱反調,難道是因為……他擔憂地看向迦藍,看來今日她是逃不過這關了。
「老祖宗,注意修養,咱們鳳家是有修養的人家!」帶著幾分怨氣,鳳天策很不給面地還擊,手中的小扇兒狂搖。
鳳老太太沒好氣瞪他一眼,臭小子,反了天了,她不過是考驗一下對方,這就恨上她了?
祖孫倆的對話和神色,迦藍都盡收眼底,看到鳳天策的維護,內心小小感動了下。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想讓他失望,怎麼說他也是自己的師父,總要為師父面上添光吧?
「天逸大師,能否跟我說說,到底什麼是九宮骰?」迦藍問。
天逸大師淡淡一笑,朝身後的小沙彌招招手,小沙彌很快送上了三隻不同形狀的木塊。說是木塊,其實不盡然。每隻木塊都是正方體形狀,每個面分割成九格,每一面的每個格子裡又分別寫著一個「佛」字,六個面書寫的「佛」字字型又迥異。
天逸大師拿起其中一隻九宮骰,手指靈活地操作起來,只見他手指輕輕一撥,九宮骰立即扭轉了形狀,卡擦一聲,一排不同字型的佛字移了位,再卡擦一聲,又是一排佛字移位,原本整齊排列的九宮骰,此刻變得凌亂。
「現在,九宮骰已經被打亂了次序,你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它復原。這便是九宮骰的玩法。」
他一邊說,一邊手指卡擦卡擦響著,用力將它打亂。
迦藍呆了呆,恍悟過來,原來這就是所謂的九宮骰?這不就是現代人玩的魔方嗎?
想不到古代的人也喜歡玩這個?
巧了,還真讓她撞上了!她曾經有一段時間也迷上過九宮骰,為了鑽研她,她連續花了三天三夜的時間,研究各種攻略,到了最後,她自己琢磨出了一套最快最有效的攻略。
據她的瞭解,還原一個三階魔方的世界紀錄是七秒左右,她達不到這牛逼的水準,不過,十秒足夠了。
她心裡已經有數,面上卻沒有絲毫喜悅的表現,相反,她露出了幾分愁意。
「我有多長的時間來還原它呢?」
不待天逸大師回答,二公主搶先一步道:「一般人想要還原九宮骰,至少需要三炷香的時間,天逸大師是這些人當中最快的,他的紀錄是六十個數的時間。你嘛,也不要求你能趕上天逸大師,你只需要比一般人快就可以了,就一炷香時間吧!畢竟,一般人是沒有機會在皇族面前表演的,你想要在皇族面前表演,那就得拿出跟別人不一樣的本事來。怎麼樣?你能不能做到?」
二公主心底冷笑,別說是一炷香時間了,就算給她幾天幾夜時間,她都未必還原得了。
天逸大師淡淡看向迦藍,眉頭幾不可見地微蹙了下,看來她並沒有像二公主說的,對自己很有自信,揚言可以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完成九宮骰的還原。
「一炷香的時間?二公主,你有沒有搞錯?有本事,你自己花一炷香的時間去還原還原看。」鳳天尋忍不住開口,仗義執言,這妮子心眼一動,她就知道了,準沒安好心!
二公主面上微紅了下,冷聲道:「現在要表演的是她,又不是本公主,本公主憑什麼還原九宮骰給你看?鳳天尋,她又不是你的什麼人,你這麼護著她做什麼?難不成,你還真想讓她當你的未來嫂子?呸,她也配?」
鳳天尋暗吸了一口氣,一雙漂亮的眸子慢慢望向了二公主,一字一字慢慢說道:「我就認她做我未來嫂子了,如何?在我看來,她比你們皇家的女兒好多了,至少人家不矯情不做作,不會隨便拿著雞毛當令箭,也不會自恃皇親國戚就仗勢欺人!」
她這話,不僅僅是針對二公主,也是針對大公主的。她看不慣二公主的驕縱跋扈,同樣也看不慣大公主的高高在上和氣勢凌人,如果真的要她選,她寧可選迦藍當她的未來嫂子!
「你——」二公主臉色驟沉,隱在衣袖中的手,狠狠收緊,心中的怒火不斷升騰。
該死的鳳天尋,處處跟她作對!
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也是這樣。
她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一國的公主,鳳天尋不過是一個家族的千金,她憑什麼在她面前耍橫?
你等著,早晚要你好看!
大公主雙眸微微眯起,帶著幾分危險。
迦藍詫異地望向鳳天尋,她公然說出這一番話來,反倒讓她有些不自在了。什麼未來嫂子,她可從來沒有想過要當她的未來嫂子。
往鳳天策的方向瞄去一眼,他也正好看過來,兩人的目光無意間相撞,空氣中有什麼聲音在滋滋作響……
迦藍臉上微辣,為掩去尷尬,故意衝鳳天策瞪去一眼。
可憐鳳天策無辜被瞪視,他狹長的鳳目微挑,笑意自嘴角悄然流瀉,幾分肆意,幾分邪氣。
害羞的小藍藍,還真是可愛!
兩人的眼神交流,落入二公主眼中,就成了眉目傳情,郎情妾意。
她氣惱極了,她想要得到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
「廢話少說,一炷香的時間還原九宮骰。做到了,重重有賞,做不到……哼,死路一條!」
迦藍垂眸,耀眼的眸子狠狠掠過一抹冷光,好你個二公主,這是你自己招惹我,就怪不得我出手還擊了!
「一炷香的時間……太長了吧?」迦藍的聲音極為輕淡,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似乎說的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一炷香的時間,對她來說,的確是太長了。
不過,她的真話,似乎沒有人願意相信。此話一齣,一個個都當她是瘋了。
人家一般的九宮骰高手,都需要三炷香的時間才能完成,她還嫌一炷香的時間太長?你丫,不是瘋了,就是腦子發熱了!
「一炷香的時間,你還嫌長?」二公主冷笑了聲,發狠道,「如果你一炷香的時間可以還原九宮骰,本公主就把腦袋砍下來給你!」
「呵呵。」迦藍突然輕笑出聲,好似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你笑什麼?」二公主惱怒,兩眼透出狠勁。
「我要你的腦袋做什麼?當球踢,還是當板凳來墊屁股?你這腦袋又尖又瘦,當球我都嫌你不夠圓,更別說是拿來當板凳了,完全是給自己找麻煩……」迦藍淡淡地說道,故意停頓了下,才繼續說道,「硌屁股嘛!」
最後的四個字,讓在場的幾個人爆發出了一片低低的笑聲,這裡麵包括鳳天尋、小青、木木,不包括尚未清醒過來的宋倩兒。
鳳老太太忍不住噴了口茶,這小丫頭說話真夠毒的!
鳳天策是所有人當中,最肆意無忌的一個,朗聲大笑了起來:「形容得真貼切,哈哈,有趣有趣!」
「你……」二公主看看鳳天策,再看看迦藍,渾身顫抖起來,氣得怒不可遏。
皇后的面色也沒有好看到哪裡去,羞辱她的女兒,就等於是羞辱她:「臭丫頭,你若是覺得一炷香時間太長,那你自己倒是說說,你到底多長時間才能將九宮骰還原?」
迦藍淡淡地掃視著皇后母女倆,再用餘光暗掃了一遍皇埔英麒和大公主兩人,前兩者皆是藏不住喜怒的角色,稍稍被一激就激怒了,而後兩者皆是深沉不露的主兒,她很懷疑,這四人真是一家子嗎?怎的性情差別如此之大?
迦藍故作沉思了片刻,突然舉起三根手指,雙唇輕抿了下,旋即開口道:「我只需要三十個數的時間。」
一個數,相當於就是一秒。
三十個數,三十秒,足夠了!
她給自己留了餘地,畢竟古代的九宮骰製作的材質不一樣,大小也有差別,操作起來,不一定順手。二十秒的富餘時間,應該足夠了!
三十個數,這四個字,本身就如同一顆巨型的炸彈,一旦丟擲,就將整個房間炸開了窩。
她真的是瘋了!
給她一炷香的時間,就已經夠令人操心懷疑了,她現在居然丟擲一個三十個數的時間來。
此道第一高手的天逸大師尚且需要六十個數的時間,她卻說只需要三十個數,她的腦子估計是障礙了,要不然就是她對三十個數毫無概念。
兩記明顯的嗤笑,同時從皇后母女倆嘴裡吐出,母女倆看迦藍的眼神,如同是在看一個瘋子,因為也只有瘋子才會口出狂言,說出如此不著調的話來。
離迦藍最近的天逸大師,眼底掠過一抹驚奇,看向迦藍的眼神多了幾分期待。
鳳天策微微眯眼,原本還懸著的心,這會兒卻慢慢放下了。以他對迦藍的瞭解,若非真有把握,她不會隨便開口,既然她說能在三十個數的時間內還原九宮骰,那她一定是有把握的。就連他也不禁好奇起來,她的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絕活,是他所不知道的?
小青忍不住尖叫了起來,尾音還沒有結束,就被自家的小姐拿帕子堵上了嘴。鳳天尋沒好氣地瞪她一眼,都在她身邊跟了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有學會她身上的寵辱不驚?
儘管她心中也充滿了懷疑和好奇,但是有了易容術的經驗之後,她對迦藍的能力多了幾分期待,或許,她真的能給人帶來驚喜,如同她神乎其技的易容術一般。
大公主微微側目,眼神中的冷傲不減。
「你說的,三十個數,今日本宮就親自來為你數數。如果本宮數到三十,你還沒有將九宮骰還原,本宮就賜你死罪,當場拉出去砍頭!」皇后冷笑著,放狠話道。
迦藍不但沒有任何的緊張感和危機感,反而輕盈一笑,笑不達眼底。
她很懷疑,皇后這樣的性子,究竟是靠什麼穩坐皇后之位的。如此易怒暴躁的性情,隨便哪個妃子使點小計,就能整死她,她能把皇后之位一直穩坐到現在,真是不容易!
她猜想,多半是因為她比較能生,一連給皇帝生了這麼多的兒女。這些兒女當中,除卻二公主比較草包無腦之外,大公主和三皇子還算得上是人中龍鳳。有這些子女給她撐腰,她才能有機會一直穩坐皇后的寶座吧?
「皇后娘娘,不如咱們來增加點籌碼吧。」迦藍含笑道。
「什麼籌碼?你賤命一條,你認為你有資格跟本宮談籌碼嗎?」皇后不屑道。
迦藍垂眸,掠過一道冷光,當她再次抬眼時,露在面紗外的一雙眼睛愈發灼亮,耀眼得幾乎能將天上的日光全部蓋過去。
「我的確是賤命一條,不過既然都是搏命,那就不妨再來點刺激的。如果我可以在二十個數的時間內將九宮骰還原,我要你們母女二人脫光了衣服,在佛堂前懺悔一個時辰!」
絕對刺激的賭注!
讓皇后母女二人脫光衣服在佛堂前懺悔一個時辰……虧她想得出如此古怪的賭注來,她是徹底瘋了!
鳳天策高挑了下眉毛,倘若他沒有記錯的話,這話跟他昨夜威脅她時說過的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小藍藍,你真是淘氣,你就不怕把皇后母女倆得罪光了,日後無法在皇城立足麼?
彷彿感應到了他的心聲,迦藍轉頭,朝他瞥來一道狡黠的目光,那眼神彷彿在說,皇城不是有你在麼,難道你連自己徒兒的性命都保不住?那還要你這個師父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