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送你

三道矯健的身影披著淡月往來路而去,清幽的桂子衚衕,頓時又恢復了比先前更甚的寧靜。

沈雁在華府外聽華鈞成嘮叨了足足一刻鐘後回到府裡,因著青黛打點得妥當,她又只出去了一個多時辰,因此全程倒是無驚無險。

韓稷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抬著槓,當然沒有去吃麵,看著她進了府門便就走了。

沒誰讓非他送她,他卻似已然認了命,送了她或許不甘心,可是不送,他肯定會不安心。

是,他就當是上輩子欠了她的。

臭丫頭。

桂子衚衕這裡,陶行按照韓稷的吩咐,將宋寰主僕弄醒後便就放回了原先暈倒的牆角。

宋寰昏睡了不知多久,忽被小廝推醒,立時爬起來一看,還在先前暈倒的地方,而看天色卻已然過去了兩個時辰之久,想起要辦的事還沒辦,也顧不得追究如何暈倒的了,急忙衝到柳府門口去拍門,沒料想到門房去通報回來,卻是二話沒說便啪地將門關上,無論如何也拍不開了。

宋寰衝到柳府去的那當口,暗處盯著的護院也立時回到了曜日堂。

「老爺,宋寰又被送回來了!」

沈觀裕頓了半刻,從書卷裡抬起頭來:「回來了?」

「沒錯!他不但被送回到原來的巷子裡,而且還去了柳府拍門,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柳府的門房不但不讓他進,反而還將他臭罵了一頓,轟了出來!」

沈觀裕雙目驟凝,眉間浮起絲驚疑。

宋寰既是被楚王劫走,必然不可能有脫逃的機會,誠然鑑於他朝廷命官的身份,他們不可能將他挾持許久,但是最起碼在早朝之前這大半夜裡,是絕不會放過的。可為什麼轉眼他們又將他放了出來,還將他放回了原地?

更讓人不解的是,柳亞澤為什麼不見宋寰,而且對他還抱持著這樣的態度?

他不由得放下書,站起來。

在窗前佇立片刻,他回頭道:「你可還發現些別的什麼異狀?」

護院想了想,說道:「小的們因為擔心曝露行蹤,不敢靠得太近,但是也感覺得出來當時桂子衚衕靜得出奇,看模樣衚衕兩頭都已經有人作了打點,不曾放人出入。可是小的在宋寰重新出現之前,卻發現衚衕裡出來過一輛馬車,之後楚王率著他的人走了,而後魏國公府的韓稷也單騎出了來。」

「馬車?」沈觀裕凝眉,略想,五城營任命之事事關眾國公府的切身利益,且他們勳貴子弟與皇子們皆有交情,韓稷便是在場,倒也不算什麼。只是那馬車裡坐的又是誰?除了楚王與勳貴之外,這件事還能夠驚動什麼人?

楚王是沒有理由再多此一舉的,他們只要將宋寰困到天明,那麼五城營妥妥地就到了他手上。

那柳亞澤對宋寰的態度,會不會跟馬車裡那人有關?

「你可曾追蹤那馬車?」他說道。

護院道:「小的們因奉命監視柳府,故而不敢擅離職守。」

沈觀裕略帶失望地唔了聲,回到書案後。

事情有了變化,柳亞澤牴觸宋寰並不是壞事,這樣一來,皇后等於徹底失去了翻案的機會,五城營從此跟皇后鄭王沒有關係,雖然說假如沒有這番變化,皇后也得不了逞,可宋寰只要把被劫之事陳給皇后,皇后也不難猜到是楚王下的手。

於是他到底還要落上幾分成心為之的嫌疑。

誠然,他不懼皇后對他做什麼,可是事情眼下這麼樣一變,事敗的責任就完全落到了宋寰身上,試想到明日,他要如何去跟皇后解釋他沒見成柳亞澤的原因?他沒有任何理由替自己辯駁。皇后就是想遷怒於他沈觀裕,也已沒有任何理由。

如此看來,這番變化倒是既達到了讓皇后吃悶虧的目的,又讓他輕輕鬆鬆地摘除了干係。

假設這番變化是來自於馬車裡那人,那麼這個人又會是誰呢?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輾轉就到了天明。

這一夜宋寰也如臥針氈,只覺自己無端昏倒在路上必然有因,可又苦思不出究竟是何原因,更是不解柳亞澤何以對他這般抗拒。惶恐焦灼地熬到了天明,眼看已是早朝之時,不得已穿戴齊整出了門,到了乾清宮。

皇帝例行問著朝政,初時無話,沒片刻,忽然就有人道:「啟奏皇上,五城營群龍失首已有數日,如今衙門內如同一盤散沙,接連幾地鬧出糾紛也未曾及時趕赴處理,如今南城官倉一案告破,五城營總指揮使一案現如今是否可議決了?」

發話的是都察院御史呂文正。

沈觀裕聞言,扭頭看了看他。

宋寰聞言禁不住心頭一抽,手持笏牌站出來:「南城官倉一案大理寺尚未定案,要議決也是明日,臣以為茲事體大,不宜操之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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