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會試由沈觀裕主考,沈宓身為沈觀裕的兒子且又是禮部官員,而安寧侯所轄的五城兵馬司則與中軍營官兵一同擔任著監守號舍的職責,這要是辦好了,也算是側面幫了沈家父子的忙,要是出了差錯,中軍營那幫傢伙指不定把責任攤在他頭上,他能不仔細些?
因著這事,劉括那邊也沒空理會。
這日下了衙,回到府裡,劉括就進來了。說道:「前些日子派去盯著沈宓的人有迴音了麼?」
安寧侯這才想起這茬,把吩咐下去的人叫來一問。
來人回道:「麒麟坊裡住的都是達官顯貴,小的們進不去,就是進去了也容易被人盯上盤問,所以這些日子都守在坊外街上,沈大人因著近日吃歇在衙門,也沒見著他幾回,不過倒是聽說沈大人對妻女甚為愛護。」
安寧侯皺了眉要斥責,那下人頓了頓,卻忽然又道:「是了,除了這些,小的還意外聽來,內務府絲織採辦華大人搬家進京的時間已經確定了,說是就在端午節前,近日華家的僕人已經先行回來了些,沈家二奶奶也時常進梓樹衚衕張羅打掃的事。」
「華家?」
聽到這兩個字,安寧侯的怒色忽然轉成了凝重。
皇帝要對華家下手的事他自然從皇后處聽到了風聲,既然華家遲早會滅亡,而沈家又與華家是至親,皇后要想重用沈觀裕,自然就得避免華家拖累沈家。
可是自從沈觀裕知道這訊息後,沈家也遲遲沒有與華家斷交的訊息傳來,如今華家又搬到了京師,往後兩府來往必然更加密切,華家沒這道隱患也就罷了,皇后說不定還可藉藉他的財力達到目的,可皇帝早對他起了殺心,沈觀裕父子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真的足夠使他們能屹立不倒麼?
退一萬步說,就算皇帝如今是十足真心器重他們,可沈宓這個人據說極重情義,華家倘若有難,他多半會替華家出頭,皇帝既是下了了決心,自是不會準他的請求,而為了達到斬草除根的目的,到時候多半也會找個什麼罪名扣到他頭上,以免妨礙他行事。
沈宓若是被貶,沈觀裕又能落著什麼好?
沈觀裕若是權勢不保,那對皇后來說也就沒有太多的用處了。廢太子一案過後他們這邊已元氣大傷,不要說現找一個來替補沈觀裕這空缺,就是原先歸附於他們的官員裡也沒幾個成氣候的,他們籌劃了大半年才逮著個沈觀裕,又怎甘心眼睜睜看著他被華家牽累?
因而一時間,著急想辦法拉攏沈宓的心情,忽然又變成了如何先保住沈觀裕能夠一直為他們所用的煩愁。
「總得想個辦法讓沈家跟華家斷絕往來。」他凝眉望著窗外,喃喃說道。
劉括聽得一頭霧水,他並不知道華家跟沈家的關係有什麼好值得安寧侯憂慮的,「華家會礙事麼?」
安寧侯不置可否,半日才道了句:「要想拴住沈觀裕父子,這步路是必走不可的。」
劉括默然。即便安寧侯什麼也沒說,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過是皇后身邊的一個奴才,安寧侯不跟他說的事情,他便不能問。仔細琢磨了片刻,他說道:「他們是姻親,要斷絕往來,則只能想辦法斷了這層關係。」
安寧侯回過頭:「你是說,讓沈宓休了華氏?」
劉括緩緩點頭,「沈宓休了華氏,不但兩家從此斷絕了關係,而且必然還將老死不相往來。」
安寧侯想了想,說道:「可是沈宓與其妻情分甚深,上回吳重辦的那蠢事兒裡就看得出來,那華氏為了營救他,隨隨便便幾萬兩銀子說出就出,而沈宓自來在外應酬也從來不沾女色,要想分開這二人,只怕極難。」說著他抬眼道:「能不能乾脆把她給殺了?」
劉括怔住,大周律法極嚴,即便是王侯將相權力通天,這碰人命的事誰也不敢隨意下手,華氏是命婦,而且還是堂堂京師沈家的少奶奶,萬一事敗查到頭上那別說保住沈觀裕為皇后所用,只怕連皇后都要受牽累。
他不知安寧侯怎麼會有這麼樣的想法。
沉吟片刻,他垂眸道:「娘娘正值韜光養晦期間,還需以謹慎為上。侯爺也說沈宓夫婦情份深厚,就是能夠把華氏殺了,事後沈宓也必然會糾纏著此事不放,以他如今在御前的地位,皇上也必然會替其撐腰。到時恐怕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