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兒子,這麼快就回來了?報的哪?」正在廚房準備做飯的左梅聽見門響的聲音,拿著黃瓜從廚房咚咚的衝了出來。

「我讓他第一志願報道口大學,第二志願報工業大學。」

沒等樸京開口,樸建勇便說。

左梅憤怒的把黃瓜摔在了地上,坐在了沙發上,她指著樸京的臥室門低沉的對樸京說:「你回屋裡去。」

樸京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是母親第三次對自己這麼說,第一次為的是樸京去市一中的事,樸建勇不想要因為這事去找廠長,因為爺爺一輩子也沒求過任何人,不好開口。第二次是父親不可肯接受廠裡的下崗安置協議,加上這次,其中有兩次為的是樸京,前兩次,在母親的決策都是正確的,樸京進了市裡最好的高中,而家裡也順勢下海經商,生意開始有起色,家裡的生活條件比之前大為改善,樸京瞬間感覺一盆冰水澆在了父親編織給他的夢想上,冷得瑟瑟發抖。

「你回屋裡去。」這句話擁有強大的威懾力,聽見這句話,如同聽見命令一樣,樸京只能機械的服從。

「你怎麼就這麼沒用,叫你看著孩子,你居然讓他就這麼報了!你說考不上怎麼辦,還道口大學,你一定是和他說你本來也能上,對吧!」

「是我讓他報的!我覺得我不能再讓兒子延續我的悲劇,我覺得我這一生很失敗,不能這樣毀了兒子。」

「娶了我很失敗嗎?我今天算是聽到你的真話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強行的把自己的意志灌注給孩子,他是人,不是什麼都聽你的哈巴狗!」

「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什麼叫做失敗?你去bj娶了高幹子女和富家千金就是成功了?是我破壞你的大好前程了?我給你生個兒子,給你們當丫鬟使喚,你想過嗎?白眼狼!」

父母吵架的聲音越來越大,這套老舊的宿舍的隔音怎麼能夠抵擋住這樣的吵架聲,不用推開窗,樸京就能遇見樓下已經有人坐著甚至是端著飯碗在聽樸家吵架。

父母吵架的矛盾核心已經從自己的報志願問題,轉向了這個家庭的組建問題,父母吵到這個份上,樸京竟然覺得有些好笑,這或許是父親為數不多硬氣的時候,在從前大多數時候,在兩個回合以內,父親絕對繳械投降,今天顯然是纏鬥,這是哽在他們婚姻裡的一根魚刺,父親曾經放棄去道口大學竟然成了母親的痛處,這樣的邏輯轉換實在讓數學成績很好的樸京摸不著頭腦,他甚至聯想到母親為何如此嫉恨中國第一大學道口大學,樸京覺得她害怕至親至愛遠離自己而去,他有些理解母親的堅決了,她並不是不敢冒險,她冒著風險接受了下崗安置,她敢於人先去做會被別人笑話的煎餅生意,她並不害怕風險,她害怕的是親人的思念。這時候,樸京覺得心裡一酸,原來父母吵架的唯一原因就是自己,外邊的世界太危險,他們希望自己最後能回家陪在他們身邊。

「我說不動了,不知道你哪來這麼多力氣,你是廠裡合唱團的領唱,我說不過你。」

客廳裡的樸建勇依然不是左梅對手,氣喘吁吁的說道。

左梅對丈夫的潰敗依然不依不饒,但語氣緩和了一些,不再像葉利欽質問戈爾巴喬夫時那樣尖銳,她氣喘吁吁的說:「你必須說清楚,你當時是不是打著去bj找相好的主意!我知道你高中畢業的時候,你有個相好,她去了bj!」

「我發誓,我沒有,只是我們都喜歡寫詩,志同道合相互交流而已。」

「我看是情投意合吧,我聽說你們經常在一個房間裡,是不是交流交流就在床上了,靠你那點小詩,騙得姑娘神魂顛倒的,你當時寫給我的詩我現在還留著呢,那些肉麻的話想起來就噁心,我恐怕也是你的欺騙物件吧,你可真會玷汙姑娘的清白!」

「我真是岳飛,你可真是秦檜,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這莫須有的罪名真是幾輩子也洗不清。」

「還莫須有呢,你還岳飛,我還秦檜,可笑,你這酸秀才,我真覺得你可笑。」

「你敢說你曾經沒事跑我家裡打掃衛生做飯的事嗎?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我那是做好事,你爸幫了我家裡,我可不想虧欠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