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黃玫瑰。震中,咱們愛的是同一個人,為之黯然傷神的,亦是同一個人,想愛而不敢愛的,也是同一個人。世界上根本沒有第二個黃玫瑰,我們早應該知道了。」
我震驚。
「我已失去她一次,震中,我不打算再失去她。」他補上一句,「命中註定,震中,命中註定的,你難道還不相信命運?我結識了你,就是為了要與她重逢,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的。」
我鎮定下來以後說:「我不能讓你破壞我家庭的幸福。」
「震中,」他似洞悉我的心事,「我太明白你,你自己不能愛她,可是,把她留在羅家,看看也是好的,是不是——」
我一記左鉤拳出手,把他打得飛出去,撞在小型檔案櫃上,嘩啦啦猶如大廈傾,壓塌了櫃子,倒在地上,亂成一堆,女職員們像刺激電影中的女角那樣尖叫起來。
老莊跌在地上,他苦笑,摸一摸嘴角的血,他並不說什麼麼。
我指著他說:「你讓我見到你與她在一起,我打死你。」
我轉頭走了。
我去找玫瑰。
還沒到夏惠酒店,我的拳頭已經腫得像一隻拳擊手套,又青又紫。
到了酒店大堂,打電話上樓,找到她,因為激動過度,說話打結。
她五分鐘後下來大堂見我。
春天到了。
她穿極薄的絲衣服,飄飄欲仙。
「震中!」她橫我一眼,坐下來。
我心酸地看著她。
「你打架了。」
我問:「你信我,還是信他?」
「你們有話好說,怎麼老打架?」
我心中倒翻了五味架。「老打架?我知道你在這一生中,為你打破了頭的男人不計其數,但是剛才,我不是為自己與莊國棟打架。」
「是為你爹?」
「是。」
她沉默。
「回去香港吧,玫瑰。」
她對我說:「我加件外套,與你找個好地方說話去。」
我等她披件白色薄呢大衣,一同散步到附近的公園去。
我們在長凳坐下。
公園中情侶們散步擁吻,年老的公公婆婆以隔夜麵包喂白鴿,氣氛溫馨寧靜。
她細細地說:「他是我第一個愛人。」
「那已是近二十年之前的事。」我說。
「為了在他那裡受的創傷,我嫁了一個自己並不愛的人,達十年之久……」玫瑰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是你離了婚,你現在是我爹的夫人,你要忠於他!你不是想告訴我,你嫁他只是為了求個歸宿吧?」
她不響,凝視遠方的人工湖。
我咆哮:「你難道不愛羅德慶?」
「我愛。」
「那麼跟他回香港吧。」
「我要想一想。」
「想什麼?」
「震中,請不要對著我吼叫,」她心虛,「震中——」
「你這一輩子傷了多少人的心?」我眼睛紅了,鼻子發酸,「黃玫瑰,你跟本不懂得愛情,你好比一隻蝴蝶,一生出入在萬紫千紅的花叢中,但蝴蝶都是色盲,根本不懂得欣賞花朵。就好比你,你得盡了所有人的愛,但是你並不感激。」
「不。」她倔強地看向我,雙眼閃著淚光,明亮得猶如兩顆寶石,但她並沒有流下眼淚,「不,每個人愛我,我都感激。」
我不置信地瞪著她。
「震中,」她靜靜地說,「即使你愛我,我也感激。」
我呆住了,頭頂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透心涼。
她早知道了。
我怎麼可以低估她。
「震中,我不是那種人,我非常重視感情,我……」
「我知道,我在氣頭上故意侮辱你,我曉得你,你活在世界上,不外是為了感情。」我垂頭喪氣。
「我是愛過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全心全意,我也愛你父親。」玫瑰說,「你不要誣告我了。」
「對不起。」我說。
「我與莊國棟……我想好好看看他,我愛了他這麼多年……」
「這麼一段幻覺,你們當時都年輕,相識才短短一段時間,而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
「我就是想清楚這是不是事實,他這個人存在我心底已經十多年,有時候越是模糊的印象越是美麗。」
「如果你發覺你愛的確實是莊國棟,你打算犧牲我的父親?」
她美麗的眼睛看著遠方,「我相信隨緣。」
「你相信不負責任。」我賭氣。
「震中,」她蒼白著臉,「我知道你不原諒我。」
「我愛我父親,」我說,「我不忍看他傷心,」我加一句,「我也愛莊國棟,我亦不想看到他再一次碎心,」我仰起頭,「還有我自己,我們這些人,都欠你良多,為你傷神,玫瑰玫瑰,我還能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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