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最後的玫瑰(1)

她不響。我看包裹紙,一邊念寄件人的姓名地址:「黃玫瑰,香港落陽道三號。」我問:「誰?」

太初不答。

「為什麼要退回去?」

太初不響。

「我是你男朋友不是?」我笑問,「喂,方太初,說話呀。」

她嘆口氣,細細聲說:「這個人嘛,就是我那母親。」

「你母親?叫黃玫瑰?呵,我明白了,所以你叫小玫瑰!是這樣的緣故嗎?」

太初抱起包裹。

「你一點好奇心都沒有?」我問,「開啟看看。」

「爸爸叫我立刻退回去。」她說。

「又不是潘多拉的箱子,」我說,「既然是你母親寄來的,至少開啟來看看。」

「過去十年她不知寄了多少東西來,爸都叫我退回去,我從沒看過。」

「隨你。上代的恩怨不該留到下一代。」我替她捧起包裹。

她猶豫。

「也好,」她說,「你幫我拆開看看。」

我七手八腳拆開,盒子裡是一件長長的白紗衣,我抖開一看,兩人都呆住。

太初嘆道:「衣裳竟可以做到這種地步,這簡直是一件藝術品。」

盒子中尚配著一雙粉紅色緞鞋。

「是不是你的號碼?」我問。

「五號,正是,她怎麼曉得的?」

「看看,這裡還有一封信,寫給你。」

太初忍不住,拆開來看,是一張美麗的生日卡,裡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

太初一邊看一邊嘴裡默默地念,我坐在一邊觀察她的神情,這張卡片寫得很多,她的雙眼漸漸紅了,終於她放下那封信,將頭靠在椅背上,呆呆看著天花板。

她低聲說道:「棠哥哥,讓我試試那件裙子。」

我把裙子交給她。

她到房間去換了衣服出來。

我「譁」地一聲。她恍然凌波仙子一般,紗衣是柔軟的,細細的腰,低胸,領口一連串皺摺,半透明料子上,另有一點點白色的芝麻點。

「太好看了。」我驚歎。

她踏上高跟鞋,轉一個圈,「這麼漂亮裙子,穿到什麼地方去?去白宮吃飯也不必這樣打扮。」

「你母親很愛你。」我說。

她撩起裙子坐在椅子上,「買件漂亮的裙子寄來就算愛我?過去十年,她在什麼地方?」

「我喜歡這件衣服,我們搭飛機到紐約去吃飯,別浪費這裙子。」

太初笑,「別烏攪,」她說,「我把它脫下退回去。」

我看看裙子上的牌子:妮娜莉茲。「你母親很有錢?」

「並不見得,」太初說,「我外公並不是什麼船王,爸說她很虛榮,一輩子的精力都花在吃喝玩樂上。」

我攤攤手,「那他為什麼娶她呢?是被她騙嗎?」

太初將衣服摺好,放回盒子裡,一邊說:「你少諷刺我們。」

我說:「她嫁你父親多久?」

「十年。從二十一到三十歲。」

「一個女人最好的日子,」我說,「即使你父親是被騙,也很值得。我可以肯定你母親是一個美婦人,因為你長得不像你父親。」

太初很懊惱,「你像其他的人一樣,都不喜歡我爸。」

「太初,那畢竟是上一代的事了,若果我是你,為禮貌起見,也該寫一封回信。」

她不響。

「你不知道她的事,不外是從你父親處得來的資料,我覺得離婚是雙方的事,跳探戈需要兩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太初說:「清官也判不了這樣的事。」

「她還是你母親。」我說。

太初發嗔,「你這個人,死活要理人家的家事。」

「人家?」我不以為然,「這不是人家,她將來是我的岳母。」

「岳母?誰答應嫁你?」她笑,「走罷,郵局下午休息。」

「是,遵命,我可升官了,觀音兵現在升做觀音將軍。」

「你好-嗦。」她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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