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玫瑰(3)

「更生,你的憂慮太多……」

玫瑰推門進來,一見我倆的情形,馬上罵自己:「該死,我又忘記了敲門。」但見她臉上一點歉意都沒有。

「不要緊,玫瑰,」蘇更生大方地說,「你大哥向我求婚呢。」

玫瑰放下手中的兩杯果子酒,「是嗎?」她詫異地問道,「這才是第一次求婚嗎?我以為你已經拒絕他三十次了。」

更生側了頭,「我答應他了,我們將訂婚。」

「太好了,太好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快告訴老媽,」玫瑰說:「老媽最愛聽的訊息就是這一件。」她吻更生。

更生摟住她的腰,「謝謝你,玫瑰。你長大了,今年不問我們送你什麼禮物了?」

「我要你們永遠愛我。」玫瑰說。

我說:「你是我的小妹,我將饒恕你,七十個七次。」

「可是你始終覺得我是錯的,是不是?」玫瑰問。

「玫瑰,我原諒你也就是了,你怎麼可能要求我們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

她嘆一口氣。

外頭有人叫她:「玫瑰!玫瑰,出來教我們跳最新的舞步。」

她又活潑起來,「馬上來——」轉著大裙子出去了。

更生看著她的背影說:「玫瑰最關注的男人,還是她的大哥。」

我正在開保險箱,聞言一笑。

我取出一隻絲絨盒子交給更生。

「是你自己買的?」更生問,「抑或是母親給的?」

「是母親早就交在我手中的,你看看。」

她取出戒指,戴上看個仔細,「很漂亮,太漂亮了。」

「要不要拿去重新鑲一下?」

「不用,剛剛好,」她說。

「要不要在報上登個廣告?」

「不必了。」她笑。

「那我們如何通知親友呢?」我問。

「他們自然就知道了,在香港,每個人做的事,每個人都知道。」她說。

「明年今天,我們舉行婚禮,如何?」

「很好,」更生笑,「到時還不結婚,咱們也已經告吹了。」

我們聽到外邊。傳來的笑聲、樂聲、鬧聲,玫瑰的客人似乎全部到齊了。

「千軍萬馬一般。」我搖搖頭。

「來,別躲這兒。振華,我們出去瞧瞧。」

我與更生靠在書房門口看出去,客廳的傢俱全搬在角落,玫瑰帶領著一群年輕人在使勁地跳舞。

我擔心:「上主保佑我那兩張黃賓虹,早知先除了下來。」

「真婆媽。」更生說道。

我們終於訂了婚。我安心了。

舞會在當天八點才散,大家玩得筋疲力盡,留下禮物走了,一邊說著:「明年再來。」

玫瑰的雙頰緋紅,她衝著我問:「大哥大哥,你有沒有看到那個穿白西裝的男孩子?」

「哪一個?」我反問道,「今天那麼多人都穿白,我怎麼看得清楚。」

男人穿白最矯情,一種幼稚的炫耀,成熟的男人多數已返璞歸真,不必靠一套白西裝吸引注意力。而女人,女人穿白色衣服卻剛相反,像更生,永遠不穿別的顏色,她已經爐火純青了。

「大哥,你在想什麼?」玫瑰問。

我嘆口氣:「玫瑰呀,你眼中的白色武士,大哥看著,都非常馬虎。」

「但那個男孩子不一樣。」她辯道。

「又是誰的男朋友?」我問。

「不,他跟他妹妹來的,他已經在做事了,是理工學院的講師,甘七歲,上海人,未婚,」玫瑰報流水賬般,「而且他在下午三點就告辭了,他坦白說這派對太孩子氣。」

「呵。」我點點頭。

「我想再見他,大哥,有什麼辦法?」

「你是玫瑰呀,你沒有辦法,誰有辦法?」

「如果我開口約他,會不會太明顯?」

「問你蘇姐姐。」

更生笑,「我哪知道?我不過等著你大哥來追求我罷了,二十九歲半才訂婚的老小姐,並無資格主持愛情難題信箱。」

我說:「玫瑰,你不必心急,或許現在他已經到處在打聽你的行蹤,稍安勿躁,等待一、二天,這個人便像其他所有男人一樣,送上門來,給你虐待。」

「我真有那麼厲害,就沒有那麼多瘟生肯犧牲了。」

「說話恁地粗俗。」我搖搖頭。

我與更生訂婚訊息飛快地傳出去,大家都很替我高興,尤其替更生慶幸。

更生一次笑笑地說:「我倒是有點晚福,都說黃振華是個好男人,身為建築師,鈔票麥克麥克地賺,名字卻從來不與明星歌星牽涉在一起,現在在中環賺到五六千元一個月的男人,便已經想約有名氣的女人吃飯,普通小妞是不睬的了。」

「這麼說,女人要有名氣。」

「不,」她說,「女人至緊要有運氣,現在很多人都認為我有點運氣——年紀不小了,又長得不怎麼樣,居然還俘虜到黃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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