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窮魚

「吳細妹,你不是主犯,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到底要怎麼表現,要不要看著天保長大,你自己想想清楚。」

眼中的海傾覆而下,吳細妹忍了再忍,終是低下了頭。

「我說,我全都說。」

「你們要我說什麼呢?」

徐慶利笑了。

「腳手架不穩,這是常有的事情,明明是施工方的責任,你們怎麼能怪我呢?」

他誇張地倒吸口氣。

「我這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你們就跟審犯人一樣審我,哪個受得住喲。」

「徐慶利,你不要轉移話題,那個袋子總是你掛上去的吧?上面可有你的指紋。」

「是,袋子是我掛上去的,但是掛袋子有罪嗎?」他搖搖頭,「沒有吧,你們總不能因為這個槍斃我吧。」

小陳身子一動,被老馬一把按住。他盯住徐慶利,尋找著突破口。

「你那晚為什麼讓吳細妹去工地?」

「開玩笑,開玩笑不可以嗎?」徐慶利嘿嘿一笑,「就當我是惡作劇吧,我道歉,沒想到引逗著你們的警察同志去爬,對不起。」

他雙手合十,一臉的真誠。

「對不住了,我萬分後悔,沒想到讓你們白白犧牲一人。」

他??眼,狡黠一笑。

「不過,這也不違法吧,他是自己爬的,又不是我逼得,可怨不得我。」

老馬感覺一股火氣直衝腦門,攥緊拳頭深呼吸,好歹是強壓了下來。

他知道,徐慶利是故意想要挑起他們情緒,想要避重就輕,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如今明知道這個男人有問題,但是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制裁他的證據,只能任由他光明正大地扮演著受害者,不禁窩火起來。

「那麼曹小軍呢?」他敲敲桌子,「為什麼你跟他會在船廠?」

「說起這個我更氣,我好心幫他找兒子,他小子居然藏在暗處偷襲我——」

「你撒謊。」

徐慶利一愣。

「我撒什麼謊?是,曹小軍是死了,可你們也看見我身上的傷了,這小子要殺我,他三番五次殺我在前,我當然得還手。這叫什麼來著,對,正當防衛。」

「那麼他兒子呢?」小陳提高了嗓門,「曹天保的死你又怎麼解釋?」

「喲,我真的冤枉,那孩子自己掉水裡面的,你知道他身子本來就弱,大冬天晚上在水裡一泡,當時就不太行了。」

「好好的怎麼會掉水裡?是不是你推的?」

「沒有,絕對沒有,」他無辜地擺手,「你們去街坊那裡打聽打聽,人人都知道那孩子跟我親近,我也真心疼他。之前治病的錢,有一部分還是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給的呢,我怎麼可能捨得推他下水呢,不可能。」

「那他為什麼會去船廠?是不是你帶過去的?」

徐慶利直勾勾望著小陳,不言語。

沿街的監控也許會拍下二人的身影,全盤抵賴不是最好的辦法,他腦筋一轉,決定順水推舟。

「是,但又不全是。」

「到底是,還是不是,你好好交代,別玩花樣!」

「是我送他去的,」徐慶利講得慢條斯理,「可是,是他要我送他過去的。」

老馬跟小陳對視一眼,心底一驚。

果然,徐慶利介面說道:

「你們還不知道吧,其實天保跟小軍關係並不好。孩子慢慢大了,懂事了,聽說了些閒言碎語,知道自己不是他親生的,所以彆扭起來。

「那天晚上,他是離家出走,剛好遇見我,說想去找個碼頭,想跑回南洋找他親爸。你們不信,可以看看他書包,裡面的東西都是他自己收拾的,我可絕對沒碰過。要是我想綁架他,哪還會給他時間收拾行李,對不?

「我自然是先勸了,然後呢,孩子鬧得厲害,我怕再出事,就先把他哄到個廢棄船廠,騙他船一會兒就到。緊接著,我不計前嫌,給小軍打了個電話,偷著告訴他孩子在這,讓他來帶走。

「當然了,我承認,我也有火,所以故意在工地那掛了個袋子,想要嚇唬嚇唬他們,但我真的沒想害誰,就想著如果工地找不到,他們肯定會來船廠,等他們來了,幾個人好好談一談,有什麼心結都解開,畢竟大家以前關係那麼好,有話好好說,我可以原諒的。

「可沒想到,我好心餵了狗,曹小軍不僅不領情,還反手想殺我。可憐了天保喲,我倆搏鬥過程中,孩子不知怎麼就落了水,等再救上來,唉——」

他耷拉下眼皮,不住嘆息。

「你再編!」小陳一拍桌子,「佈局的人明明是你,是你想殺他們一家三口!」

「證據呢?」

徐慶利忽然收起眼底的哀傷,抬眼,陰鷙地斜著小陳。

「說我殺人,你們有證據嗎?」

「你——」

沒有證據,老馬暗自嘆息。

這案子比想象得還要棘手,警察的直覺告訴他,徐慶利身上絕對揹著案子,但是,他們手頭上又著實沒有確鑿的罪證。

徐慶利顯然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包括這場審訊,他早在心底提前排練過,準備一股腦全部推到曹小軍身上,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就連孟朝的死,於法律層面上,也確實奈何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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