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好,都是給倪向東的,只有那個死,是留給他徐慶利的。
發你狗瘟!
徐慶利一腳踢翻了垃圾桶,又將本子砸向遠處。
他終於知曉了答案,可這份血淋淋的算計與殘忍,又是他無法承受的重擔。胸腔劇烈起伏,翻騰的情緒在體內膨脹炸裂,他又哭又笑,扶著電線杆不住地嘔,慘烈的嘶吼被夜風割裂成碎片。
原來「心碎」二字不是形容,原來人在悲憤交加時,心臟是真的承受著萬段之痛。
怨毒滿溢,憤恨燒灼,他雙眼赤紅,牙齒咬得咯咯響,狠撞向電線杆。
咚,咚,咚。
血順著額角留下,酸脹難忍,這份疼痛讓他想起那個黎明,想起自己是以什麼為代價,重回了人間。
徐慶利死了,死了兩次。
一次是在南國悶熱的月夜,死於烈焰。
一次是在北方凜冽的寒冬,死於人心。
是的,徐慶利死了,活下來的那人,名叫倪向東。
世人口中無惡不作的倪向東。
他深吸口氣,將臉上的淚與血胡亂抹勻。
命運的刀,並不會放過赤手空拳的人,能救命的,也絕不是淚水與哀求。
事到如今,屠夫與豬羊,他總得選一樣去扮演。要麼殺,要麼被殺,壓根就沒有第三種選擇。仁慈與軟弱是留給徐慶利的,而他倪向東,秉承的是睚眥必報,是血債血償。
忽地生出一個念頭,自己先猙獰著臉,嗤嗤笑起來。
闖進最近的小賣部,要了三樣東西,一瓶酒,一包煙,一把刀。
他灌著白酒,大搖大擺地站在路燈底下,手裡捧著殘缺的筆記本。
如今他已不怕暴露,他想到一個完全之策,足以全身而退,畢竟會算計的,可不止曹小軍夫妻兩人。
他噴著酒氣,翻回其中的某一頁,上面圈著幾處曹小軍可能的藏身區域。
沒關係,他有大把的時間,夜才剛剛開始,容得他慢慢的找。
他了解曹小軍,就像曹小軍瞭解他一樣。
他知道他會藏在什麼樣的地方。
終於,在一棟爛尾樓的三層,他看到一閃而過的光暈,暗夜之中,格外的突兀。
找到了。
卻並沒有急著上去,他歪斜著嘴,點起一根菸,緩慢地吞吐。
既然曹小軍不仁,那就休怪他不義。
想到這裡,他笑了,那是屬於倪向東的笑容。
曹小軍,我回來了,你欠我的命,是時候還了。
他彈飛菸頭,攥緊匕首,哼著小曲,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曹小軍一瘸一拐地上樓,腿疼得厲害,可是不打緊,心中到底是穩了下來。已經跟當地船頭講好了價格,等天一黑,就可以悄悄送他們一家子「出去」。
只要離開這裡,他們便可以重新來過,今後的事情,交給今後去打算。眼下顧不得其他,只圖個全家平平安安。
剛進門,便看見吳細妹立在那裡,滿臉淚痕,不住地朝外張望。
「天保呢?」她抓緊他胳膊,瘋狂朝他身後打量,「天保沒跟你一起?」
「他怎麼會跟我一起呢?」
吳細妹聞言,茫然地垂下兩隻手,嘴一癟,淚又翻了上來。
「別急,」他兜住她膀子,「先告訴我,怎麼回事?」
「天保,天保不見了,怪我,都怪我。」她抽噎著,「我尋思去買點吃的,攏共也就離開了十多分鐘,可是回來,他就不見了。我四處找,每一層都找遍了,沒有,哪兒都沒有。」
曹小軍徒然升起股不祥的預感,可嘴上還是安慰著她。
「別急,沒事,許是出去玩了,小孩子家,玩性大。」他四下打望,慌亂地搜尋,「咱先找找,可能留下什麼字條。」
他瘸著腿,手忙腳亂地翻找,可他知道結果,心底那個聲音,一次又一次的嘲笑著。
沒有,沒有,什麼都不會有。
「小軍——」
吳細妹忽地驚呼,聲音裡透著恐懼。
微弱的燈光下,順著她的手指,他看見了桌子上的東西。
一隻沾血的舊手機。
正是他丟在停車場的那隻手機。
他來了,他找到這裡了,他帶走了曹天保,帶走了他唯一的兒子。
「叮鈴鈴——」
電話突然響了,單調的鈴聲循壞在黑暗之中。
「別——」
吳細妹慌忙阻攔,可曹小軍走過去,衝她比了個「噓」。
他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已經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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