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詐死,曹小軍詐死。」
孟朝瞪著投屏,不住地敲著桌子。
會議室門窗緊閉,圍桌落座了一圈人,就連法醫夏潔和痕檢馬銳也與會了,此刻眾人緊盯螢幕,神情各異。
投屏上是張被放大了數倍的監控截圖,畫素低下,模糊不清,當中是個黑黢黢的側影,壓低帽簷,戴著口罩。
「這張圖是我們手頭唯一的影像證據,因為安和裡地處老城區,監控有許多死角,所以我們只能沿街調取店鋪的監控,」童浩解釋道,「這家燒烤店上個月半夜被人砸了玻璃,老闆在前後門各安了監控,這才剛好拍下曹小軍逃竄的身影。」
「怎麼看出是曹小軍的?」楚笑用中性筆一下一下地點著額頭,「衣服褲子跟之前拋屍照片上完全不同,而且這臉擋得嚴嚴實實的,根本看不清。」
「看體態,曹小軍常年做苦力,長期習慣右側肩頭受力,導致一定程度高低肩,而且腰頸部有勞損,代償性弓腰駝背,脖頸總無意識地前伸,」孟朝接著分析,「再個,看鞋——」
他示意,童浩向後翻了一頁,螢幕上並排著兩張照片,左邊是蜷縮在箱子裡的曹小軍,右邊是監控影片的腳部特寫。
「根據爍爍證詞,我懷疑曹小軍曾於事後溜回家換過衣服,所以才會出現外套顏色不一致的問題。
「但是曹小軍百密一疏,忘記了換鞋,兩張照片上的人,穿著同一雙黃膠鞋,所以監控拍到的人,極大可能就是曹小軍。」
童浩接著解釋,「根據小孩的話推斷,所謂的曹叔叔吃核桃,其實就是曹小軍殺人的過程,李清福很可能是撞破了他的假死,所以被滅了口。」
「他假死的目的是什麼?」老馬問道,「騙保?」
「保險只是一部分,主要目的是為了佈局,他要我們幫他名正言順地除掉徐慶利。」孟朝冷哼一聲,「呵,仨人都是老狐狸,各演各的戲,就把我們夾在中間當猴耍——」
「你等會,」老馬攔住他,「思路別跳躍太大,先把你倆去南洋尋到的線索幫我們大家捋一下。」
孟朝拿起煙盒,瞥了眼楚笑和夏潔,又扔了回去,撕開幾顆薄荷糖扔進嘴裡。
「我跟童浩去了南洋,在當地派出所,調查了幾人背景。
「首先,倪向東本身是混混,以前小偷小摸,後來就開始打打殺殺,精神狀態也不對頭,瘋癲,狂躁,歇斯底里,這麼一個佔有慾極強的人,如果知道自己女人跟兄弟在一起了,會平靜祝福?」
「不會,他只會覺得自尊心崩碎,」陳更生若有所思,「很容易走極端,弄不好魚死網破。」
「沒錯,倪向東當時已是縣城一霸,依他的脾氣,必不會善罷甘休,可當地人說,他們並不知道曹小軍和吳細妹在一起了,他們最後得到的訊息,是三人一起離開了定安縣,去外地打工。」
「倪向東好好的大哥不做,會去打工?」馬銳搖搖頭,「這話明顯是被誰故意放出去的吧?」
「正是如此,所以我大膽推斷,出於意外,或是某種計劃,曹小軍和吳細妹二人殺了倪向東,然後一路逃跑,跑到琴島,落地生根。」
孟朝在白板左側畫下一條人物關係線,又在右側重新起筆。
「接著另一邊,徐慶利為了擺脫包德盛案子的影響,借用假身份,沒想到偏偏找的是倪向東,十多年兜兜轉轉,陰差陽錯,居然來到這二人身邊。」
筆向下一走,兩股線索合一。
「自己親手殺的人居然死而復生,好巧不巧,又追回自己身邊,任誰都會坐立難安。」
孟朝蓋上筆帽,嘆了口氣。
「所以,二人很可能誤以為當年的事情形跡敗露,要殺徐慶利滅口,這就是殺人動機。」
「可是,根據吳細妹證詞,19年的時候,這個徐慶利已經與二人相見,到現在為止,中間隔了幾年的時間,他們當時為什麼不動手?」
孟朝搖搖頭,只是望著大屏上三人的照片。
「期間發生了什麼,大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許是相互試探拉扯過一陣子,許是真心交往過幾年,都有可能。我只能說,事情的轉機,也就是關係的惡化,是在21年10月份。」
楚笑直起身子,「怎麼確定?」
「因為那時候,曹小軍開始佈局了。」
孟朝示意眾人翻看面前的檔案,那是這幾天他們走訪摸排得到的證詞。
「十月中旬,曹小軍與徐慶利突然鬧掰,然後吳細妹開始明著暗著示好,頻繁與徐慶利同進同出。許多人看見了,一時間風言風語四起,都傳到童浩耳朵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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