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向東逐漸不對頭起來。時而精神亢奮,幾日幾夜的不睡,大叫大笑,打砸家中什物;時而又萎靡不振,十叫九不應,矇頭睡個天昏地暗。曹小軍猜想,他可能沾染了不該沾的東西,已經回不了頭。
倪向東開始花錢如流水。雖然以前也好面,但從沒有如今這般揮霍。
錢花光了,就來腆著臉問曹小軍要,問吳細妹要,後來,便去外面借,借小弟,借熟人,借高利貸。再後來,他大概尋到了另一種掙錢的營生,不僅一夜還清了所有賭債,還登時穿金戴銀,公開養了許多個相好。
東子變了,不再意氣風發,而是形容枯槁,臉色青黃。他的精神也越發不穩定,滿嘴瘋話,喜怒無常,有時街頭路人一個眼神,便會招致他一頓拳腳。
曹小軍知道,那個熟悉的東子消失了,眼前這個男人,是沾過血的獸類,再也回不到曾經的軌道。他也知道吳細妹沒有打掉那個崽,可孩子不能降臨在這樣的家庭,他總得想一個法子,總得在倪向東暴起的那刻,護細妹一個周全。
然而,在他想出法子之前,噩夢先一步發生了。
那晚兩點多,倪向東剛剛睡下,電話便響了。他揹著人嘀咕了幾句,眉頭緊鎖,翻身穿衣,赤著腳滿屋子找錢。眼見他又要出去,吳細妹似有預感一般,起身攔他,死活不讓他出門。
倪向東邪火攻心,一把將她推開,正撞翻餐桌,吳細妹捂住肚子在地上呻吟,倪向東這才發現,她肚皮竟又大了起來。
「怎麼,不是讓你找陳伯搞掉?」他咬著牙,「為什麼不去?你什麼意思?」
「我想要這個孩子,」吳細妹趴在地上,「東子,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個孩子了,陳伯說——」
他飛起一腳,踹向她的肚皮,「媽的,騙我!你們一個個的都騙我!」
吳細妹尖叫著,蜷縮成一團,護住小腹。
倪向東仍不解氣,努著腮,一腳連著一腳,曹小軍忽地衝了過來。
他將他一頭撞開,就像當年為了他,衝向那個男人一樣。
只是他們都知道,如今角色換了。
倪向東趔趄著退後幾步,愣住,瞪大了眼。
「小軍,你什麼意思?」
「我,我……」他本就嘴拙,更何況,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麼。
倪向東看看紅著臉的曹小軍,又瞧瞧臥在地上哭的吳細妹,眼睛一眯。
「懂了,懂了,我一日日在外面奔波賺錢,你倆在家裡瞎搞是嗎?」他歪嘴一笑,左眉上的疤也跟著跳,「孩子是你的吧?」
「不是!」曹小軍也火了,「咱倆兄弟一場,你這樣想我?」
「兄弟?你當我是兄弟還惦記我女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倪向東脹紫臉龐,咆哮,「我說你怎麼不尋婆娘,原來你喜歡搞破鞋——」
「你莫這樣講!」
「我就講,她跟我前就不是什麼好貨了,你知道她過去嗎?你知道她以前嫁過人嗎?」
吳細妹停止了哭泣,驚恐地注視著倪向東。因為信任,她**了心底最晦暗的秘密,可沒想到那份坦誠,今日竟變成射向自己的毒箭,直刺心窩。
「我他媽實話告訴你,上過她的男人數不清,別以為你多特殊,你不過是個嫖客!」
她望著他,看他的嘴一張一合,那曾經許下山盟海誓的嘴,如今卻又如此傷她。
這番話什麼意思?是氣話?還是真心?
那他倆這些年又算什麼?她在他心裡算什麼?
一個消遣?一個傭人?一個不花錢的妓?
倪向東對吳細妹的悲憤毫無察覺,仍一個勁地挑釁著曹小軍。
「姓曹的,你就是我身邊一條狗,對了,母狗配你,剛好——」
話沒說完,曹小軍便衝了上去,二人廝打成一團,鍋碗瓢盆,盡數摔在地上。曹小軍終究下不了狠手,轉眼被倪向東按在身下,倪伸手就要去摸刀。
「老子手上沾過血,早晚挨槍子,不多你一個——」
可倪向東頓了一下,臉色突變,下一秒便捂住腰,哀嚎著滾落。
曹小軍看見吳細妹站在那裡,兩手攥刀,刀尖上染著血。
她瑟瑟發抖,忽地回過神來,倉朗一聲,刀扔到地上,撲過去扶他。
「東子,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
倪向東一腳踹翻,反手卡住她脖子,吳細妹漲紅了臉,兩腳亂蹬,纖細的胳膊在半空中亂舞。
作者「陸春吾」的其他小說
《命懸一生(一生懸命)》《一生懸命》《一生懸命(命懸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