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孤墳

童浩放緩腳步,刻意與前面帶路的老薑拉開距離,趁他不注意,在孟朝身邊附耳低語。

「頭兒,你為什麼覺得有問題?」

「想辨別是燒死還是死後焚屍,咱一般檢視死者口鼻有無煙灰和炭末,但是現在錯失第一現場,沒法追查了,」孟朝也壓低聲音,「你還記得那個村民是怎麼形容屍體的嗎?舒展——」

童浩點點頭,「不是拳鬥姿勢。」

如若一個人死於烈火焚身,肢體被燒時,肌肉遇到高熱會因凝固變形而收縮,由於屈肌比伸肌更發達,收縮力更強,所以會呈現雙手蜷縮,雙腳彎曲的四肢屈曲狀,類似拳擊手在比賽時的防守姿勢,因此又稱拳鬥姿勢。

某些屍體在死後焚燒也會呈現拳鬥姿勢,所以不能作為判定的唯一標準,但是——

「如果麻仔看到的焦屍是大字形,那足以說明,火燒起來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童浩若有所思,「頭兒,你說他會不會是先自殺,再放的火?」

孟朝身子閃了一下,錯愕地望向他。

「童浩,沒事吧你?」他兜頭給了他一下子,「清醒一點,自己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會不會是先點了火,然後在火燒過來之前,完成了自殺?」

「嘖,沒這個必要,」孟朝想了想,「如果當地人比較牴觸火葬,他選自焚已經很奇怪了,再說了,如果只為平息包家怨氣,死都死了,又添一把火,不覺得多此一舉嗎?」

「除非,他有個非燒不可的理由。」

說話間,三人已站在南嶺村的墓葬區。

與預想的不同,這裡沒有石碑,也沒有任何祭祀供奉的痕跡。林蔭蔥鬱,蓬草叢生,遍地是**在外的石棺。

「當地特有的入殮方式,不入墓坑,也不砌墳堆,就這樣置在地上。」

老薑邊帶路,邊向兩人介紹。

「你們看這些石棺,看起來粗糙,其實石料都很講究的,畢竟一輩子睡在這裡。活著時候,大家就自己上山選好石料,有錢的呢,就找人來雕,沒錢的呢,就農閒時候,自己雕點。至於這些石棺蓋呢,有專門的人負責做,要運上山也很不容易的。」

童浩發現有些棺板光禿禿的,而有些則堆著一層層的小石子。

「棺板上摞著石頭,蓋著泥土的,說明裡面埋著人,喏,像這種沒有堆石頭,光禿禿的棺蓋,說明主人還活著。」

三人排成一縱,向墓園深處走去。

「到了,」老薑停在一處窄長的石棺前面,「這棺材原本是徐財增留給自己的,沒想到,先給兒子用去了。」

「頭兒,咱真要開啟嗎?」

孟朝停住挽袖子的手。

「不然呢,你等著受害者給你託夢破案麼?」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先準備點什麼,這麼猛地一下子開啟,會不會太過突然——」

「你是怕嚇著裡面的人,還是怕裡面的人嚇著你?」孟朝叉腰看著他,「我告訴你,這石棺裡面的人,可比任何人都希望重見天日。」

「是啊,枉死可不算善終,」老薑衝著棺材拜了拜,「咱們也是為了讓他死個明白,做好事的。」

「你多出幾次現場,多見幾回就習慣了,」孟朝向童浩扔了副手套,「少廢話,趕緊幹活,咱一人一頭。」

三人握住棺蓋,向上試了試,抬不動,又找來枝條作為槓桿去撬。

幾番下來,汗流浹背,棺蓋終於有了些許鬆動。

「再來,一,二,三。」

三人合力,石棺敞開一條縫隙,埋於暗夜的冤魂,重新遊**回人間。

孟朝向裡瞄了一眼,肌體與布料早已爛透,如今只剩下殘缺凌亂的朽骨。

「屍檢意義不大,」老薑也在旁邊跟著咂嘴,「都碎成這樣了。」

孟朝撿起這塊看看,搖搖頭放下,又拾起另外一塊,情況比他想象的要糟,正憋著一肚子愁悶,童浩胳膊頂頂他。

「你幹嘛?」

「你電話。」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褲兜裡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

法醫夏潔。

「喂,夏。」

「孟隊,什麼時候回來啊?」

「這邊事快辦好了,就這兩天了。」

「行,我尋思先跟你說一聲,你託我的事,我辦了。」

他瞥了眼旁人,悄悄移到一旁。

「怎樣?」

「曹天保和倪向東雖然血型一樣,但是二人並沒有血緣關係,所以,倪向東不是曹天保的父親。」

關於這點,他早已料到,夏潔的電話不過是進一步驗證了之前的推理。

「行,我知道了。」孟朝剛要掛電話,又瞥了眼石棺,「夏,我諮詢你個事,想聽聽專家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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