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荒村

「是不是我發音不對頭啊?」孟朝自己也有點犯嘀咕,「難不成哪句發音不準,別不小心再念叨出髒話了。」

二人正琢磨著,老人重新邁回門檻,後面還跟著箇中年人。

灰汗衫,大褲衩,腳上趿拉雙藍拖鞋。

中年男人一進門便立住腳,警惕地打量二人,大喇喇地扔了句方言。

孟朝趕忙起身,將證件遞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來,抓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細看,再抬頭時,臉上掛著笑,切換到了普通話。

並不標準,但好歹能聽懂。

「兩位警官,什麼事情?」灰汗衫瞥了眼老人,「我阿爹「叔父」又怎麼了?」

「這是你親戚嗎?」

老人立在一旁,孩子般垂著頭,兩隻手搓著褲縫,不言語。

「我阿爸的婁弟「親弟」。」

灰汗衫看上去有些侷促,笑也有幾分掛不住,一雙細眼一挑一挑的,偷摸估量孟朝的臉色。

孟朝拍拍他肩膀,「別緊張,我們就是路過,進來討口水喝。」

男人的表情明顯鬆弛下來,張羅著眾人坐下,指揮老人來回翻找,湊齊四隻板凳。

孟朝決定先繞繞圈子,讓他徹底放下戒備,於是呷著水,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閒話。

「咱村裡人口不多啊。」

「以前就不大,現在更不行了。」

男人遞過根菸,是當地的土煙,勁大,嗆得很,孟朝本抽不來,但為了拉近關係,還是銜進嘴裡,低頭跟男人借火。

「都去縣城了,」男人噴了口煙,舒展開來,翹起了二郎腿,「村子本來就小,人口最多的時候,也才20來戶吧,現在嘖,」他掰著指頭掐算,「也就剩下7到8戶人家,還都是走不脫的老弱婦孺。」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二位怎麼稱呼?」

「我,孟朝,這是童浩,叫小童就行。」

「孟警官好,我叫徐家棟,也是這村的村長,你叫我老徐就行。」

說到村長,徐家棟臉上掩不住的得意,嘴上卻還是故作憂愁的嘆口氣。

「唉,要不是有村長這個名頭牽著,我也不肯待了,出去多好,掙得多,又輕鬆。」

他抽口煙,一揮手,香菸在昏暗逼仄的屋中,畫出一道淺白色的圓弧。

「沒辦法,我這人責任心強,」他挺挺胸,「村子需要我嘛,那我就犧牲個人,留下來,為大家服務。」

「你看看,人家這覺悟,」孟朝向童浩??眼,「有能力,有擔當,有眼界,要不名叫家棟呢,家國棟樑,這村子要不是有這樣的村長頂住,絕對不行。」

徐家棟被他哄得開心,臉上收不住的笑意,連忙擺手,但嘴裡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對了,孟警官,你們怎麼來的?」

孟朝搖搖頭,把一路的艱辛大致講了講。

「我們後山有路啊,南嶺村雖落後,但也不至於閉塞。」

徐家棟熟人般地拍著他膝蓋。

「前陣子,我們臨近幾個村子湊了湊錢,修了條水泥路,方便多了。嘿,你們下次再來,就尋個嚮導,比自己瞎轉悠好得多,今天多走了多少冤枉路啊。」

「是啊,」童浩瞥了眼孟朝,「走了多少冤枉路。」

孟朝嘬口煙,趕緊岔開話題。

「徐村長,咱村裡靠什麼過活?」

「就百十棵檳榔樹,以前還種點甘蔗,得罪包家人之後,人家就不肯收我們的了,自己送去外面又不方便,所以種的人也越來越少。」

「村裡老人呢?」

「靠子女養活唄,純憑良心,在外面打工的,每個月給寄一些。」

「唉,不容易。」

「是啊,都不容易。」

客套話也講得差不多了,孟朝感覺是時候收網了。

「咱村裡是不是有位叫徐財增的老人?」

徐家棟一愣,拍著巴掌哈哈大笑,指著僵坐在一旁的老人,「這就是財增阿爹啊。」

孟朝和童浩不由得重新打量,居然鬼使神差地直接找到了關鍵人物,徐財增。

此刻老人端坐在小凳上,根雕一般,一動不動。

臉上的笑也不動,仿若同樣是雕上去的,毫無生氣。

「我阿爹眼睛不好,人也老了,幹不了活,平時都靠村裡接濟。」

「好像一直有人給打錢來?」

「對對,還是你們訊息靈,連這個也知道。每月郵局都給送筆錢來,但是阿爹腿腳不方便,就把錢給鄰居,給我這個村長,缺什麼,我們去鎮裡的時候,幫忙帶回來點。」

作者「陸春吾」的其他小說

命懸一生(一生懸命)》《一生懸命》《一生懸命(命懸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