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對於段天明來說簡直就是墮入了地獄之中。他以為自己計劃好了一切,只要能把罪名推到父親身上,他至少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只要性命在,他相信自己總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可是現在,他的希望破滅了。
如果一開始沒有希望還好,可再看到希望的曙光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根本已經是死路一條。這種心理落差,他幾乎承受不住。
「人不是我殺的。我只是付錢讓你把孟林殺掉而已,並沒有親自動手。你為什麼要誣賴我?」在極度的失望和絕望中,段天明掙扎著想撲過去廝打匪首,可惜被衙役牢牢按住了。「你這個小人,你這個強盜!收了我的錢辦不好事,還被罪名推到我的身上。你不得好死!」
匪首對他笑了笑。「我入了這一行,自從手上沾上人命開始,就從來沒有想過得個好死!」
如果他的死能夠救回自己和兄弟們無辜的家人的話,那一死又何妨?死後也許還能在地下和先走一步的兄弟團聚;死了以後,他們就不用再過這種戰戰兢兢,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如此想來,死對他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只希望皇甫少主不要忘了答應他的承諾。
匪首不經意地朝皇甫霆看了一眼。
皇甫霆冷眼掃過去,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對於有罪的人,他絕對不會放過;可對於那些無辜的人,他也絕對不會牽連。
之所以答應匪首為他和其他土匪安置好家人,因為那並不違揹他做人的原則。
因為段天明咆哮公堂,楊知府讓衙役被他拖到院子裡打板子。
段洪濤、徐氏和榆陽縣令聽著廷杖落在人的皮肉上的聲音,每響一下他們的眉頭就是一個禁不住的跳動;看著鮮紅的血色從段天明的褲子上漸漸浸染出來,徐氏心如刀絞,卻捂著嘴巴不敢出聲。
段洪濤和榆陽縣令面如死灰地悄悄對望了一樣,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懊悔。
如果早知道會如此,剛才他們又何必保住自己互相攀咬,落到如此地步?
這一切的變化發展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出人意料,讓他們措手不及。冥冥中,好像有一隻看不見手在這件事情上撥弄風雲。
會是誰?
那孟林的真是身份到底是什麼?不過一個無依無靠的外鄉人,死了也就死了,為何能引起如此大的轟動?
能讓楊知府如此公正不顧往日的情面,能讓皇甫家出手干預,甚至連驍勇將軍都被驚動了。
這個孟林,會是一個普通人嗎?
兩人在眼神中交流了無數的疑問。
可沒有答案。就算有答案又如何,大錯已成,他們段家是再也沒有翻身之日了,不僅如此還連累了榆陽縣令。
執行廷杖的衙役還算手下留情,他們是不敢再宣佈罪行前把人犯打死,否則別是二十板子,就是十板子段天明都熬不下去。
被嘟著嘴巴打了板子的段天明半死不活地又被衙役拖了上來,徐氏想撲過去看看兒子的情形,可有不敢,心疼得淚水如鏈。
如果是段洪濤對段天明以前還有什麼父子之情的話,在後者想把罪名推倒他身上的時候,這點感情也被沖淡到幾乎消失了;榆陽縣令也恨段天明犯下這種錯事把自己也連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