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搖頭。「我乏了,就不去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再說,他不是還有你們這些做父母的嗎?我老婆子就不越狙代庖了。」
短短一會兒功夫,老太君好像失了精氣神似的,皇甫振海有些擔心。但老太君逐客令已經發了,他又不好繼續留在這裡,只好用眼色去看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柳大夫。
柳大夫微微點了點頭,皇甫振海這才和南宮夫人行禮告退。
等兩人的腳步聲遠去後,老太君歪著床頭的大迎枕上嘆了口氣。「老而不死是為賊啊!老柳,你說我老婆子是不是活得太久了些。」
「老太君可不能這麼說。」柳大夫肅著臉有些不悅。「您這話讓皇甫先生聽到了,他該如何自處?您老有福氣,雖說只有一個兒子,但這個兒子卻是個大孝子呢!而且孫子孫女都很孝順,他們巴不得您能長命百歲。這不,少主還把孟姑娘找來了。眼看著困擾您快三十年的頑疾就要痊癒了,這不真是您的福氣嗎?這話以後可不敢說了!」
說起皇甫霆,老太君終於露出笑容。她湊近了柳大夫一些,壓低聲音問道:「老柳,你在皇甫家也快二十年了,老婆子我相信你的眼光和人品。你說說,霆兒對孟姑娘是個什麼意思?」
柳大夫愣了一下,萬沒想到老太君會問他這個問題。
他以客卿的身份住在皇甫府中差不多二十年,這些年來只管盡心調理老太君和皇甫雪的身體,皇甫家的事情他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卻從來不多管多言,只當自己看不到也聽不到。
老太君怎麼會這麼問他呢?而他又該如何回答呢?
柳大夫捏著鬍子有些猶豫起來。
老太君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慢慢把前傾的身體靠回到大迎枕上,幽幽嘆了口氣。「老婆子也是沒辦法才問你老柳的。你是局外人,和咱家裡的這些彎彎繞繞都不搭邊,說話應該公允一些。你想,我要是問別人,別人敢回答老婆子我的這個問題嗎?」
柳大夫細細想了想,也認同地點點頭。可隨即他又苦笑起來。「老姐姐唉,您怎麼就斷定我敢回答您的這個問題呢?」他這個時候好像說什麼都是不對的吧!
南宮夫人對孟姑娘的態度,他可是都看在了眼裡。別說皇甫少主對孟姑娘有沒有別的意思,看南宮夫人的反應就知道她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兒子對這個姑娘如何的!
他還住在皇甫府中呢!之所以能一住那麼多年,還不是因為他向來遠離是非、明哲保身嗎?他這次要是一個回答不好,在皇甫家的日子可就到頭了。
老太君挑了挑眉。「你怎麼就不敢?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天醫’,如今年紀大了,膽子也變小了嗎?」
柳大夫聽到老太君說出「天醫」這兩個字,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不知道是憤怒還是痛恨的光彩,過了好久才勉強壓下胸中翻滾的情緒,慢慢搖了搖頭。「老姐姐,可不要再說‘天醫’這兩個字了。為了這個名頭,我一家妻兒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