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不信(二)

他指著孟靈湘,眼中有震驚、憤怒,更多的是不甘。「一個還沒有把鞋子上的汙漬洗乾淨的泥腿子,怎麼可能作得出那樣的詩句?欺騙,這絕對是欺騙!」

自從在錢文興的口中得知段天明在三樓的時候,孟靈湘就知道自己一定會碰上他,發生這樣的事情也在她的預料當中。

那五首詩的確不是孟靈湘作的,可那又怎麼樣?段天明拿得出證據嗎?

孟靈湘笑吟吟地望著臉色青白交錯,有些氣急敗壞的段天明,淡定得很。「讓你在三樓久等了,實在是抱歉得很!」

和段天明的氣急下的風度盡失比起來,身著灰撲撲布衣的孟靈湘氣度好得很。且不說別的,只在風度這一點上,孟靈湘就已經穩佔上風。

至於段天明的質疑,她根本懶得解釋,她知道會有人替她出頭。

果然,依舊陪著孟靈湘上樓的田先生聽了段天明的話之後,怒了!

這老頭子連皇甫家少年人的面子都不給,你段天明又算是哪根蔥?他指著段天明的鼻子,瞪大眼睛就道:「孟林的所有詩作都是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寫出來的,也得到了老夫田頌的推崇和認可。聽你這話的意思,是說老夫和孟林合起夥來欺騙世人?你是那位?且說說你有沒有質疑老夫的資格。」

田先生是什麼人?江南文壇的泰斗!在場的人就算不認識他,也一定聽說過他的名字。于田先生的文壇地位一樣聞名於世的,是他的那板正嚴肅,急起來誰的面子都不給的臭脾氣。

在場諸人,有誰敢招惹他?

田先生指著段天明的鼻子,瞪大眼睛掃視了圍在後者身邊的眾人一眼。「有誰和他一樣對孟林,對老夫有所懷疑的,都站出來!」

誰剛站出來?眾人動作整齊劃一地退後了一步,還涇渭分明地和段天明劃清了界限,不想受他的連累受到池魚之災。

段天明孤零零站在原地,那種還算英俊可惜眼神失之輕浮的臉上紅了又白,白了又青。他一向自大慣了,自認為自己的文采別人都比不好,所以見不得比自己好的人,有無所不用其極的奚落那些不如自己又不願意巴結自己的人。

可他再自大,也不敢跟田先生嗆聲啊!除非他不想在江南混了!

段天明的嘴唇囁喏了幾下,才勉強擠出一個干涉又帶些討好的笑容。「田先生,您誤會了,學生絕對不敢質疑您。您忘了嗎?學生的父親是段洪濤。去年學生還曾經隨家父一起去拜訪過您,有幸在學問上得到過先生您的指點。學生說的是這個泥……」

「泥什麼?你想說什麼?」田先生根本不吃他這一套。「你想說泥腿子是吧?你的父親是段洪濤是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父親腳上的泥也才洗乾淨沒幾年?當年你父親也不過是個種地的,討了一個在大戶人家做丫鬟的姑娘做媳婦,用媳婦的陪嫁做生意發了家,後來用錢捐了個八品小官……」

家裡的老底被田先生不留情面地掀了開來,段天明的臉色可是夠精彩的。

雅座裡的皇甫霆和同伴不禁「嘖嘖」搖頭。「這姓段的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吧?竟然撞到了田老頭的手裡,這回可夠他受的。怕是今晚之後,往後的好多年他都不敢在楊州城內冒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