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茶(一)

孟靈湘拿過樓梯口桌案上蘸飽了墨的毛筆,在雪白宣紙上寫了一個墨汁淋漓的大字——茶!

「噗哧」在旁觀圍觀的人都笑了起來。「這種字要好意思拿出來見人,趕緊回家歇著去吧!」

孟靈湘身後的宋文第等人的臉也跟著紅了起來。他們也想不到孟靈湘的字竟然醜成這樣啊!

「哈哈,誰不知道這命題是茶!還用你在寫一遍嗎?」這麼多人裡面,錢文興是笑得最開懷的。剛才在小飯館,這個泥腿子大大落了他錢大公子的面子,還噎得段天明臉紅脖子粗。現在終於找到了機會大大地嘲諷孟靈湘,他豈能放過?

他指著雪白宣紙上孟靈湘剛剛寫下來的那個七扭八歪的「茶」字,拍著同伴的肩膀笑得前仰後合。「本公子七歲的時候寫的字都比你這個好看。你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嗎?在場的人哪個不是十里八鄉最有才學的文人?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回鄉種地,不要出來獻醜了。這種地方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徒惹笑話而已!」

原本散步四周仰觀歷年名作的人聽到這麼的動靜也都聚了過來,看了孟靈湘的字一眼,沒有一個不是暗暗搖頭的。

孟靈湘當然知道自己這筆字是什麼水平,她敢寫出來也就不怕別人笑。的確學得不好,笑就笑吧!等這些人笑過之後,她要讓他們看看,她這筆連別人七歲時水平都不如的字,能不能掛在這觀雲樓的名作榜上,以供後人來仰觀。

坐在樓梯口旁邊長案後的兩個老儒本閉目養神如老僧入定,聽這麼實在是太過吵鬧,其中一個不由得睜開眼睛,問了一句:「何故喧譁?賽詩場上嬉笑打鬧,成何體統?」

他一開口,眾人立刻安靜下來,錢文興不屑地瞥了孟靈湘一眼,對那老儒拱手揖了一禮。「田先生,實在不是學生們吵鬧。而是有人不自量力,到這賽詩會上獻醜了了。一個連字都寫不好的泥腿子,這不是在打咱們讀書人的臉嗎?不信的話,您可以看看。她寫的這叫什麼字啊!小孩子塗鴉都比她這筆字規整。」

那田先生聞言站起來朝孟靈湘面前的宣紙上一看,果然皺起眉頭,臉上的皺紋都變得深刻起來。「你……」他看在孟靈湘就要說話。

孟靈湘笑了笑,對田先生揖了揖。「田先生,您是最公正不過的人。這賽詩會的規則之中,賽的是詩作。可有說明,字寫得不好的人不能參加?」

田先生捏著鬍子的手僵了一下,好半晌才搖了搖頭。「賽詩會的確沒有規定字寫得不好的人不能參加,可是……」但凡是詩作得好的人,當時讀書人。筆下耕耘了十多年,字一定不會寫得差到那兒去。

他有朝那個墨汁淋漓的「茶」字上看了一眼,簡直不忍心再看第二眼似的轉過視線。

孟靈湘像是沒看到他深情的異常似的,做出一副大大鬆了口氣的樣子。「沒有這樣的規則就好。學生可是交了一兩銀子才進來了,要是不試試,怎麼都不會甘心。田先生不會阻止我吧!」

她都這麼問了,賽詩會有的確沒有明文規定參加的人必須寫得一手好字。田先生和其他老儒一樣,不過是觀雲樓請來評點詩作的人而已,還沒有修改賽詩會規則的資格。

田先生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自然不會!」說完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低了聲音和旁邊已經睜開眼睛的另一個老儒說了幾句話。

就算聽不到,孟靈湘也能大概猜到田先生說了些什麼。不過就是「有個不知道天高地厚、字寫得像雞扒屎一樣的小子,跑到賽詩會獻醜」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