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8年9月27日,中秋節快到了,明晃晃的月亮掛在中天,照得人間一片清光。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是對中國公民說的。要是外國人也跑到法律面前,那中國人就只有乾等,沒有平等。面對警察的詢問,日本嫖客出示了一下護照就沒事了,只剩下劉元和那個瑟瑟發抖的姑娘。嫖客臨走前隔著車窗跟劉元對視了一會兒,兩個人臉上都沒什麼表情,車開動了,那鬼子輕輕地笑了笑,笑得一臉奸詐,劉元心裡突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微微地哆嗦了一下。
你和她什麼關係?
朋……友。劉元強作鎮定。
朋友?她叫什麼?
劉元傻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姑娘也在發抖,抖了一會兒,眼淚叭嗒叭嗒地掉了下來。
嫖娼,罰款3000。再把你的暫住證拿出來看看。
劉元身上有3200元,繳罰款不是問題。但他的暫住證過期了。
劉元快哭了,結結巴巴地辯解:「不是我,是那個日本人要嫖,我只是帶他……帶他過來。」
再說一遍,警察冷冷地笑,「你是說你介紹賣淫?」
劉元腦袋嗡地一響,知道大事不妙,嫖娼只不過罰罰款,介紹賣淫可就是犯罪。他一下子抖了起來,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不斷地塌下來,轟轟作響,「是我,是我嫖娼……」說著說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錯了,你放過我吧……」
生活是脆弱的,劉元說,你辛辛苦苦的經營,一個意外就能讓它全部粉碎。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劉元說,這世上誰都靠不住,落難的人沒有朋友。
他打陳啟明的手機。響了三聲,斷了,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他給張濤打電話,「你能不能幫幫我?帶1000塊錢來,我明天就還你。」張濤像是沒睡醒,含含糊糊地說我哪有那麼多錢,上次跟你借你都不肯。劉元結結巴巴地哀求:「你找人借,找人借……」電話斷了,話筒裡傳來沉悶的嘟嘟聲。
這事不能讓趙捷知道,韓靈還在鞍山。深圳沒有劉元的女人。
他給部下王志剛打電話,電話響了半天沒人接;他給南山分廠的老孫打電話,大概是記錯號碼了,對方說了句「打錯了」,砰地掛了機。還能打給誰?在這四百萬人口的城市,誰會記得一個沒帶暫住證的人?
收容所裡的劉元晃了兩晃,撲通一聲坐到地上。
中秋節快到了,溫柔的月光下,深圳清輝灑遍,處處生輝,就像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