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塞外的時候,朕確實沒有料到萬眉兒心毒如斯,只是最讓朕生氣的是瞳兮居然說一切聽憑朕決定,如果朕決定將她留在草原,她是不是從此就屬於另一個人了,而她卻無所謂,無所謂朕存在不存在。
不過還好,還好她最終還是出聲了,否則朕真不知道會不會將她掐死。她願意跟著我,我很高興。原來高興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朕帶她去塞外的情人山,明知滑稽,卻還是想得到神的祝福,讓瞳兮永遠在我身邊。朕教她射箭,喜歡那樣明目張膽地聞她的味道,看她想躲而不能躲的侷促。朕在她面前表演射箭,不過是想博得美人一笑而已,所作所想的每一件事,無不是想讓她看著,同她分享。
瞳兮很喜歡猜測朕的心思,而且在某些方面猜得極準,在另一些方面卻彷彿睜眼瞎一般。她犯了那麼多錯事,朕從沒追究,甚至不肯降她的位份來懲罰她,逼她向朕靠攏,朕只想她是後宮第一人,平平安安的等到那一天。
她用那個安可人來激獨孤媛鳳,朕配合了她,心底卻厭惡她,厭惡她總是不介意同人分享,厭惡她那副賢妻的嘴臉。
所以朕冷落她,藉著萬眉兒和獨孤思琴的手,讓瞳兮禁足,讓她好好地思量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
只是朕還是忍不住想她。知道她每年的女兒節會去放燈,所以眼巴巴地趕去那小太液池等她,她如何能知道朕為她做的一切。
朕喜歡那個狹小的空間,只容得下她和朕,彷彿同世間的一切所隔絕,只有她。
朕出宮尋訪,萬眉兒想跟著去的時候,朕突然想如果是瞳兮與朕一道,那該是何等的愜意,有時候真忍不住明日就出發。
朕看著瞳兮做畫,幫她做畫,喜歡看她眼裡的崇拜和驚豔,喜歡同她一起做任何事情,只是她還是彷彿傻瓜一般,無情無義地看著朕。朕看著那布帶,覺得諷刺不已,本是怕她自己傷著自己為她好的事情,到頭來卻彷彿朕是在折磨她。
與瞳兮微服出巡,真彷彿兩個民間夫妻一般,我喜歡為她買布匹製衣服,看她全身上下都是我替她製備的,為她選擇的,才會有一種擁有感,覺得她是我的,我一個人的。看她那些奢靡的小習慣,我雖然討厭別人這般,可是看著瞳兮的時候,只會覺得添了些可愛,這便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想不到朕也會這般俗套。
這句話對駱清風也適用,我看那翠花渾身上下就沒什麼好的地方,可是清風卻當她至寶,捧在手心裡呵護,被她怎麼折磨都甘之如飴,自己還覺得有滋有味,朕當時不明白,可卻羨豔,羨豔翠花的直性子,什麼好啊,愛啊的都掛在嘴上。可是
瞳兮彷彿就是個木頭人,從不會有這種感情。
人如果不失去就永遠不知道珍惜,總以為今天以後還會有明天,河緣鎮的洪災第一次讓我知道恐懼是什麼意思,從沒想過要放棄,哪怕是追到龍宮,我也會把她追回來的,我不知道當時如果瞳兮不在了,我現在會是什麼模樣?也許同她一起在龍宮餵魚,也許孤坐高堂如行屍走肉,我不想再假設。
萬幸中的萬幸,便是我聽到了她的聲音。即使在狂風呼號,浪濤兇卷中,我還是辨認出了她的聲音。記得第一次流淚還是在母后走的那一天,本以為心已經夠硬了,才發現遇上某人以後,比麵糰都軟。
從今以後朕只想護著她。可是總有人會不識趣的搞一些小動作。眉兒無論做了其他什麼事情,朕也許都能原諒,可惜她不該動瞳兮。朕從小看著她長大,心中總有眷戀,即使在朕對付萬氏之後,朕也沒打算貶謫她,可是如今這種想法是再沒有了。朕的心硬了。
只是為什麼連萬眉兒都察覺了朕的心意,那個人卻怎麼也開不了竅。
朕一路上都不忍碰她,朕怕客棧不乾淨又傷了她,回到龍船朕還是怕,怕她那副備受摧殘的表情,以前朕喜歡品嚐她的痛苦,如今只覺得再不忍看見。朕每日看著她,身體便疼痛得彷彿針扎,不得不狼狽逃開。
朕破例帶著她回家,也不過是想討好她。只是我這一次真是做對了,也不知發生了什麼,這丫頭雖然依然羞澀,卻不再拒絕我。比起她痛苦的模樣,我還是喜歡她那般羞澀滿足的紅暈,那是一種我從沒預料到的絕美風景。
只是網越收越緊,朕不得不做一些令她痛心的事情,例如令狐一族的衰敗。朕表面上還不能安慰瞳兮,只能冷落她,為的不過是保她安全,朕知道她不是溫室裡的花,可是朕還是希望她雙手乾乾淨淨,一切醜惡血腥會引來報應的事朕願一力承擔,只盼她平安。
可是朕還是急切了一些,為了儘快收網,朕放任萬眉兒有孕,獨孤思琴朕無比了解,她斷不會坐視這些事情不理。
只是卻沒想到會扯出昭文和瞳兮。
朕真是低估了慕昭文,只怕朕對瞳兮的心思她早就看在了心底,無論朕怎樣往萬眉兒身上引,終究還是害了瞳兮。看見瞳兮中劍,看她推開我的手,我的心只怕比湖水還涼。
後來我才知道瞳兮有了身孕,我一直心心念念盼望的孩子,卻在我眼前沒了,當瞳兮痛徹心扉的時候,我何嘗不是在痛,為那孩子痛,也為她痛,為我自己痛,三重的疼痛,痛的我幾乎以為自己再也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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