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獨孤思琴雖然一心扳倒自己,但是萬眉兒卻沒有落井下石。因為事後瞳兮才從玄纁處得知,是萬眉兒身邊的宮女通知玄纁說瞳兮二嫂那件事的。
瞳兮本就奇怪,玄纁當日並不在那路上,怎麼訊息得來這麼快,看來是有心人通知的。
只是她同萬眉兒都沒料到,這事偏偏就讓天政帝產生了帶瞳兮出宮的想法,如今獨孤思琴後宮獨大,萬眉兒自然是不放心將大明宮留給她一個人的。
如此想來,瞳兮覺得自己隨天政帝出宮也不是什麼壞事,恐怕他的意思也正是如此,瞳兮一直堅信,獨孤氏和萬氏互鬥才是天政帝最期待的戲碼,白白讓自己揀了個便宜。
「娘娘,咱們得趕緊讓尚服局制一點兒便服,也不知道趕得及趕不及。」玄纁已經上下跑開了,忙得不亦樂乎。
「不用,將我入宮之前的衣服找出來吧,現在是敏感時期可不能再攤上什麼不懂民間疾苦的罪名,再說宮裡的布料都是上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反而暴露了行藏。」瞳兮思考得面面俱到,也有一點兒驚弓之鳥的感覺。
幸好束帛是個很會收拾的人,即使以前的衣服也打理得妥妥帖帖,每年都拿出去漿洗漿洗,看起來還有八成新。
「娘娘,你說這次皇上要帶你去哪兒啊?咱們一直呆在京城,連府都少出,真不知道外面是個什麼樣子。」玄纁已經開始做起夢來。
瞳兮因為從小就被禮教禁錮在府中,再到後來入宮便更沒有接觸外面的機會,雖說出宮三年,但是在那瑤光寺,比起宮內更是規矩複雜繁多,她從小的世界便是被圍牆圈起來的,並不懂對外面的嚮往。
「行了,你當咱們是去遊山玩水麼,這次我帶齊雲姑姑出去,你們倆在宮裡我還另有安排。」瞳兮笑了笑。
江得啟說過隨從人員要儘量的精簡,加上瞳兮在心裡對齊雲有所猜測,這次正好帶出去試一試,至於玄纁和束帛,她最信任的丫頭自然有其他要事要辦,也許天政帝和齊雲都不在宮裡,她們倆反而能查出平日查不到的東西來。
天政帝出巡走的是高調路線,鹵簿氣勢燦然。前有黃、白、黑青、紅五色旗隊開路,後面緊跟著帝王,貴妃的金根車和翟車,後有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五路車馬儀仗,啟行時旌旗招展,戈甲耀日,華麗奪目,瞳兮覺得實在不像是體察民意。
一路儀仗直送到京城運河的皇家碼頭,這一次天政帝主要是為了監察南河、錦河的河工治理,所以選擇水路,沿京城運河而南下,在新平入南河,一路向東南行。
天政帝攜瞳兮登上號為紫玉龍的龍舟,龍舟莊嚴華肅,為四層樓船,高四十五尺,長二百長,極為龐大。
此次同行只有瞳兮一個妃嬪,她本來擔心得緊,可是在船上的十幾日,天政帝彷彿跟忘記她這個人似的,並不找寢。這「紫玉龍號」修得金碧輝煌,還是先帝晚年時斥資修的,有正殿、內殿以及會見沿途到來的朝見官員的東西朝殿,甲板上還有一處小巧精緻的園林景色,儼然是大明宮的縮小版,所以瞳兮也沒覺得有何不適。
這船經過南河,天政帝象徵性的下去走了走,表彰了一批父母官員以及治河良吏,再從曲關入錦河,巡視了一番。單這一程走下去就將近一個月,瞳兮見到天政帝的日子極少,大多時間他都在接見官吏,瞳兮只悶悶的呆在艙中,偶爾作作畫打發時間。
沿途的風光或迤邐嫵媚、或大氣豪放,倒讓瞳兮的山水畫進步不少。這一日船行至近東海桂州府附近的號稱「景軒東南第一山」的伏波山附近停靠,瞳兮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靈秀俊美的山水,落日時錦河上山影入水,幾分朦朧,幾分清晰,河面上漁舟幾星,紅帆數葉,甚至能看到打漁翁穿著蓑衣的背影,還有那幫他打漁的黑色鸕鷀。
「齊雲快給我準備紙筆。」瞳兮興致頗高,潑墨揮筆,一幅淡淡的秀麗山水便躍然紙上,只是這大筆易揮,細筆難下,她素來不精於人物畫,又覺得那遠處背對著她這麼晚還在打漁的漁夫身上,有說不出的意味來,或為生計所逼,或為老來休憩,只是看不出年紀。還有那被漁夫捏著脖子,正吐著魚的鸕鷀。
瞳兮不善於人物畫,總喜歡細筆描摹,講求逼真,所以當初她的師傅總說她筆意豐滿,但韻味不足,瞳兮真怕自己毀了這幅畫,正在舉筆不定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一個低沉的聲音,「很少見你舉棋不定。」
瞳兮筆一抖,一滴墨滴在了她新做的畫上,不由懊惱的「啊」了一聲,一想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對天政帝大為不敬,趕緊轉頭行禮,「皇上萬福。」
「看來貴妃興致不錯,可惜被朕毀了這幅畫。」天政帝聽起來心情不錯。
「是臣妾自己疏忽。」瞳兮並不敢責怪天政帝,此話一齣便感覺天政帝頓了頓,周圍空氣稍微凝滯。
「讓朕看看能不能彌補朕的過錯。」天政帝上前一步站在瞳兮的身後,在瞳兮的角度向外望了望,「貴妃是要畫那老漁翁,嗯?」
這一個「嗯」字吐出的氣息剛好噴在瞳兮的脖子上,酥癢癢的讓她不得不側身躲過,「是,皇上怎麼知道那是個老翁?」瞳兮有一絲好奇,當然扯開話題也是為了不讓兩人的接觸太過親密。
「朕看他的手。」天政帝答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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