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夏行了禮退了出去,瞳兮又開始有些緊張,薛姑姑的退下和天色的減晚都讓瞳兮緊張。
天政帝從那一大疊奏章裡抽出一冊來,正是瞳兮的父親令狐進的。「令狐尚書的墨一向光彩異常,香氣彌久,看得出用墨很講究。」他遞給瞳兮瞧了瞧,聞了聞。
「這是兮墨。」瞳兮忍不住綻開笑顏。她不得不分散注意力,想要同天政帝攀談,能拖一時便拖一時,一時之間也變得健談起來。
「這名字真奇怪,名墨之中彷彿不曾聽過這麼一說。」天政帝側頭看著瞳兮,彷彿來了興致。
但凡人總是有特別喜愛的事物,只要同他講他所好之物,哪怕是悶葫蘆也會忍不住開口的。
「兮墨是臣妾所制之墨,那年父親求好墨而不得,臣妾幼時不知天高地厚,便翻遍古書,又反覆試驗多次,制了兮墨,想不到父親喜愛異常,所以一直在用,臣妾進宮前還為他趕製了不少,只是不知道父親哪裡還餘幾錠?」瞳兮想起幼時便開心,她因為能投父親所好,母親又與父親是結髮夫妻,相敬如賓,所以瞳兮幼時過得還算愉快,比起在宮裡的日子,彷彿好上了許多。
「不知這兮墨如何製法?」
「用上黨松心為煙,幹搗細篩,每一斤煙兌膠五兩,以代郡鹿角膠煎為膏汁而和之。煙浸之後,又用雞子白五枚,珍珠、梅花粉各一兩,皆別治合調,鐵臼中搗三萬杵,可過而不可少。」瞳兮娓娓道來。
「為何用那梅花粉?」
「因為父親愛梅。」瞳兮沒說的是,其實真正喜歡梅花香味的那個人是她,她私心希望父親的字都帶著梅香,那是她用來向各方宣告父親對自己喜愛的手段,幼時父愛便是她所有榮寵的來源。
天政帝不說話。
瞳兮倒有了新的主意,以前沒想到這個方法,不過是因為她從沒同天政帝如此相處過。「水沒了,臣妾去取點兒水。」瞳兮看著磨墨用的小瓷杯裡的水用幹了。
她走出書房的門,讓束帛將去年她從梅花上收的雪水捧來,那本來是用作沏茶的,但是磨墨也不失為一樁雅事。
瞳兮喜愛梅香的事情,知道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有心的,關鍵的那麼幾個人都是知道的。她想借著天政帝墨香裡的梅香,暗示那些搖擺不定的人。不要以為慕昭文有孕,萬眉兒要進宮,就低瞧了自己。
她含著這點兒小心思又走回書房。
也不知道天政帝察覺到她的小心思沒有,但是他並沒有表示出任何東西,也未見不悅,瞳兮鬆了口氣。
瞳兮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天政帝,覺得心累、身累,最後實在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平素天政帝不駕臨的時候,她早就休息了。
反觀天政帝還精神奕奕的翻看著奏摺,一絲倦色也沒有,瞳兮心下佩服,覺得身為天子,掌管四方也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天政帝合上奏摺。「有些乏了,去蘭灩湯吧。」
瞳兮一愣,蘭灩湯便是輸香軒的溫泉,現在天時已晚,天政帝怎麼忽然有興致去泡溫泉了?疑惑歸疑惑,她還是吩咐宮人趕緊準備。
蘭灩湯位於輸香館的右上方,從輸香館的後院沿著青石小階蜿蜒而上可達,蘭灩湯位於南翰山的側腰處一個凹陷內,三面皆山,唯一一面開闊處便下臨深崖,可遠眺明古湖,位置十分隱蔽,所以輸香館雖小,但因為有這蘭灩湯,歷來都是後宮寵妃才有資格居住。
瞳兮將天政帝送至青石小階前便開始躊躇,不知道該不該上前,也不知天政帝的意思是要一個人靜靜的待著,還是……瞳兮想到這裡臉就紅了。
天政帝只是昂首在前走著,彷彿沒留意到瞳兮的躊躇,獨自踏上青石小階,可是不知是晚風清涼,還是月色浸人,瞳兮只覺得四周涼氣逼人。
玄纁在後看了著急得跺腳,她是知道自己主子的性子的,玄纁如今也及笄了,男女之事雖然不熟悉,但以前在令狐府和底下的小廝打鬧時,懵懵懂懂之間也有少女的情懷,進宮後宮廷寂寞,宮女私下交流,菜戶什麼的見多了,也明白了個三分,看著主子這般模樣,她都替她著急了,可是令狐瞳兮做事素來自有主張,她們做下人的也不敢多嘴。
只是這時,玄纁也顧不得許多了,目前令狐瞳兮前有狼後有虎,再不加把勁,等昭夫人生下孩子,萬眉兒入宮,一切便難再拾起了。所以她輕輕的在後面推了瞳兮一把,瞳兮微微一個趔趄,便踏上了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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