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任性

沈沉替她吻掉臉上的淚滴,「都說讓你別裝賢惠的。」

敬則則又哭又笑地道:「我也是沒想到裝賢惠這樣難啊。」她摟住皇帝的腰,抬頭看著皇帝,「這幾年不行。過幾年好不好,皇上?過幾年若我們,我們……」日子久了,過成了左手摸右手,或許就會不那麼難過。

沈沉低頭含住敬則則的唇道:「別說蠢話。」

敬則則被皇帝罵得突然就不傷心了。

「明日朕就讓人把小八抱過來好麼?」沈沉問。

敬則則抬眼道:「皇上,為什麼我就生不出孩子呢?小鄭太醫不是說我的身子沒有什麼宮寒之類的毛病麼?」

沈沉替敬則則撥了撥額髮,「人無完人啊,則則,若是什麼都佔了,朕怕老天都妒忌你。」

敬則則偏頭看向皇帝,這說的是什麼鬼話?「所以在皇上心裡臣妾乃是完人咯?」

「在朕心裡,你自然是什麼都好。」沈沉道。

敬則則笑得滾到了一邊了,「不行了不行了,皇上你來之前肯定喝蜜水了。」

沈沉把敬則則重新摟入懷中,「朕剛才問的話,你究竟是個什麼意思?」他之所以再三地問,是因為發現敬則則有些牴觸。「是不是擔心柳緹衣?你若是不放心,朕可以尋個由頭將她打發了,不會再出現在宮裡。」

敬則則眼睛都瞪大了,「不!」她委實沒想到皇帝如此狠心,好歹也是曾經同床共枕的人,「我只是不想看著她們母子分離,而且臣妾還是想自己生孩子。」

沈沉覺得敬則則可能是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他低聲哄著她道:「你養著小八也不耽誤你生孩子啊。」

敬則則還是搖了搖頭。

「則則,你想過如果你不養小八,又生不出孩子將來怎麼辦麼?朕百年之後,你……」沈沉的嘴被敬則則用手捂住了。

「我不想聽。我知道皇上你要說的是什麼,可是對臣妾來說,你若是不在了,這宮裡我待著還有什麼意思?」敬則則輕輕地道。

沈沉是沒料到,敬則則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則則,帝王從來壽數就不長,朕也願意長長久久的陪著你,可你年紀還小。」

敬則則使勁兒地搖著頭,「不,皇上你不明白,其實敬家女子也從來都是壽短的,你不必擔心我。」

沈沉皺皺眉頭,「敬家女子壽短,朕怎麼不知道?你們敬家這才幾代人啊?」

敬則則翻了個白眼兒,知道皇帝是嫌棄她祖父那一輩都還是泥腿子呢。「皇上可別瞧不起人,前朝敬氏也是大族呢,家中還儲存著族譜。我在族譜裡看到,敬世女大都不足三十就去了。」

「胡說八道。」沈沉沉下臉道,「你也說那是前朝了。前朝氣數盡了,那敬氏也落敗了,你們這一支就好比是新生的,定然不會跟他們一樣。」

敬則則將頭埋入皇帝的胸口道:「我不管,反正我無法想象,沒有皇上的日子我該怎麼辦。」不是自己的親兒子,做太后有什麼趣味?瞧瞧皇帝對東邊的太后,還不就是表面功夫?她倒不如說些哄皇帝開心的話,若是直接答應了皇帝,倒顯得她盼著他死似的。帝王心,海底針,誰知道會怎麼想呢?

沈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在敬則則的頭頂道:「就這麼稀罕朕?」

敬則則聽到皇帝明顯加速的心跳,自然很清楚自己應當如何回答。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稀罕皇帝,剛才那些話她覺得自己說得半真半假反正都是為了哄皇帝,可此刻她自己卻又有些分辨不出自己的真情假意了。

好似弄假成真了。

敬則則直起身子看向皇帝,抬手輕輕摸上皇帝的臉頰,用一種有些迷離的聲音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淥水決堤那個晚上,我,我就想著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所以她才會不顧艱難地追到淥水去,說是任性也罷,說是愚蠢也罷,當時就只有那麼一個念頭,在支撐她趕路。

沈沉抬手覆蓋住敬則則捧著他臉頰的那隻手,抑制不住地俯身去親她,結果卻被敬則則給推開了。

「結果我看到的卻是皇上正跟曹瑾打得火熱,看到我時,那臉色陰沉得都快嚇哭小孩兒了。」敬昭儀憑藉一己之力把先才那麼深情的氛圍給破壞了個一乾二淨。

沈沉也是哭笑不得,「你在胡說什麼?什麼打得火熱?朕當時黑臉只是因為擔憂你,也不知道你是怎麼趕到淥水的,若是中途出了事怎麼辦?」

」是嗎?是嗎?」敬則則環住皇帝的腰開始撒嬌,「是嗎?是嗎?」

沈沉無可奈何,只能堵住敬則則的嘴,讓她除了喘氣兒再說不出別的話來。

當真是口不能言心自知,但覺形銷骨節熔。胭脂體、露華濃,動動動,輕把郎推,痛痛痛,漸聞聲顫,卻是攜手問春,盡在帳底風。

清晨,敬則則是被皇帝給搖醒的,真是造孽哦,她氣得踢了皇帝一腳,是誰折騰她半宿,現在還不許她睡覺的?

「昨夜被你岔了過去,朕再問你,要不要養小八?」沈沉道。

「不養。」敬則則轉了個身,那屁股對著皇帝。

沈沉嘆了口氣,「怎麼就這麼任性?道理難道還得掰碎了跟你說?」

「就是不要嘛。而且養了小八,這宮裡又得重新翻弄,不然他住哪兒?到時候皇上晚上再來時也不方便。」敬則則道。

「這些都不是問題。」沈沉捏了敬則則一把。

敬則則閉著眼睛道:「那我也還是想自己努力努力,不行的話又再說。」

沈沉拿敬則則沒法,「如果你不養,朕就把小八給淑妃養去了。」

敬則則猛地睜開眼睛,「為什麼啊?」

沈沉道:「如今就這三子,朕對小八給予厚望,所以不能讓柳氏養壞了。」

「皇上怎麼一心就覺得柳婕妤會養壞孩子,那也是她的兒子。」敬則則不解地道。

」因為她太貪了。」沈沉道,「而且這件事朕跟她提過,她是心甘情願的。」

「怎麼會?」敬則則不懂。

柳緹衣當然不知道皇帝對小八抱著那麼大的期望,她一心覺得自己兒子是要跟祝新惠的兩個兒子競爭,自然是覺得小八一絲勝算也無,這才打起了把小八交給淑妃養的主意。反正不管怎樣,她都是小八的生母。如今的祝太后可比東太后有話語權多了。

所以這買賣柳緹衣覺得一點兒也不虧本,若是小八最終沒能登上那個位置,她才會不甘心而痛苦。

「你以為都是你麼?」沈沉嘆了口氣,「所以你養不養?」

敬則則有些洩氣地道:「必須現在做決定麼?」

沈沉摸了摸敬則則的頭髮,「小八也要一歲了,再大些就認人了。」其實現在也認人的,不過年紀越小越好糾正。

敬則則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頭道:「我不養。」哪怕柳緹衣願意,她也沒辦法沒有芥蒂地去養別人的孩子,讓她們母子分離。

皇帝的眼睛裡滿是失望,敬則則也知道自己這樣有些任性,若是被她爹孃知道了,肯定會被罵死的。

最終沈沉只是揉了揉敬則則的腦袋,「行吧,至於以後,朕會替你做其他打算的。」

敬則則抱住皇帝的手臂道:「皇上這是篤定了我不能生?我要是生出來了,那小八又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難道做皇子還委屈他了?」沈沉道。

敬則則「嘻嘻」一笑,已經聽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進入五月,天氣已經炎熱得人心煩氣躁,也不知道海上會不會涼爽些,敬則則緩緩地搖著扇子,簽了一塊華容端進來的脆桃吃了,「這桃好甜吶。」

華容笑道:「是王總管特地讓人送來的,秦地的白沙桃,又甜又脆,說是娘娘吃著好,就再讓人送過來。」

敬則則吃著自然好,但龔鐵蘭進門的臉色可就不太好了。

「娘娘知道麼,皇上把八皇子交給淑妃娘娘養了。」龔鐵蘭道。

敬則則看著龔鐵蘭的臉色都有些不敢點頭,「嗯,知道。」

「娘娘怎麼不跟皇上爭取一下呢,若是你養著八皇子……」

敬則則趕緊打住龔鐵蘭的話頭,「姑姑,你看我這樣子,像是養孩子的人麼?」敬則則之所以沒答應養八皇子,這其實也是一條理由,因為她完全無法想象自己做母親能做成個什麼樣兒。

龔鐵蘭道:「娘娘沒做過母親自然不知道,可只要孩子到了你身邊,你自然就能學會的,再說這滿宮的人都能幫著你呢。」

「但是淑妃是傅太傅教出來的,皇上可能覺得她更懂養孩子吧,四皇子其實被她養得挺好的,雖然孝仁皇后不在了,可我看四皇子一直都開開心心的,後來發生那樣的事也只是意外。」敬則則絕對把鍋毫不留情地甩給皇帝來背。

龔鐵蘭恨其不爭地道:「娘娘可不能再沒心沒肺地過日子了,你知道膝下無子將來晚景多淒涼麼?奴婢也是為了你好才嘮叨的。」

敬則則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等遇到皇上我就跟他說。」

龔鐵蘭一聽就知道敬則則在忽悠自己,只能長長地重重地嘆息一聲。

敬則則其實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那就是拒絕撫養八皇子,但她心裡莫名就覺得皇帝實際上最終還是想讓傅青素養的,所以他雖然屢次問自己,但卻並沒有很認真地勸說自己。而且真要給她養,他就會不容自己拒絕的。

不養就不養吧,敬則則也沒多稀罕養柳緹衣的孩子,她心裡計較的是皇帝對傅青素到底是多有信心啊,得多信任才能在四皇子之後還把八皇子也給她。

敬則則現在的感覺就是,皇帝把所有的信任、尊重都給了傅青素,養自己則跟養小狗小貓似的。可最關鍵的是,她還無力反抗,這樣的寵愛像蜘蛛絲一樣粘得她無法動彈,甚至還樂在其中,有時候還沾沾自喜。然偶爾跳出來回望時,又覺得自己可憐可嘆。

敬則則知道自己這種心態不對,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把自己關在明光宮內胡思亂想。所以臨近黃昏,暑氣微微消退後,敬則則便領了華容往御花園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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