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春白(下)

117、湖春白(下)

不得不說皇帝還是料敵如神的。

敬則則和沈沉剛走,八娘娘賀胭脂的身邊就出現了五娘娘的身影,兩人一同站在視窗看著敬則則被沈沉扶上馬車。

「看來她已經有所警惕了,心裡也沒向著咱們,如今她男人出門都帶著她,是為了怕她落單。」賀胭脂道。

「無妨,我們本就不是為了騙她,而是要讓她心甘情願。」五娘娘蘇枝道。

「可是現在她那相公明顯對我有了提防。」賀胭脂道。

蘇枝笑了笑,「你是出的任務太少,沒有經驗。上回你之所以成功,是大姐特地給你挑了個簡單的任務,但是你心裡得清楚,男人雖然花心薄倖卻並不都是傻子。以後你遇到的事情會越來越難。」

「我知道。」賀胭脂嘴裡應了,但心裡可沒承認她能成功是因為任務簡單。

「這次的任務你不用再跟了,我會稟報大姐,看能否派二姐出來。」蘇枝道。

「為什麼呀?我才剛露個面,你就覺得我贏不了?」賀胭脂有些不服氣,「哪怕他對我有警惕,我也能讓他放下心來,你等著瞧吧。」

蘇枝搖了搖頭,「男人對你有沒有興趣,一、兩個照面就能看出來,你自己要懂得判斷,不要被自尊心給矇蔽了眼睛。」

心裡嗤了一聲,賀胭脂又看了一眼樓下,敬則則已經不見蹤影,「為什麼非要拉攏她?雖說容貌的確出眾,但二姐也不輸給她啊?反正我不喜歡她。」

蘇枝道:「我也不喜歡她,她那種人一看就是生於富貴鄉,長於富貴鄉的,跟我們不是同一種人。」

「那為什麼還要拉攏她?」賀胭脂再次問道。

「因為她的那種富貴氣是我們沒有的,大姐在京城看中了一個人,二姐出馬都沒搞定,所以我們需要另覓人選,我覺得她或許有可能。」蘇枝道,「我已經稟報給大姐了,她會親自過來看看,如果大姐也點頭的話,那她就一定會成為我們的九妹。」「

關於人選的事情賀胭脂不再跟蘇枝爭論,「可那不過是個小茶商,值得二姐出手麼?」

蘇枝嘆息一聲,「你覺得他是個茶商?」

「看他的氣派的確有些不像,可先才我聽他說茶事說得頭頭是道的,不是茶商又是什麼?」賀胭脂問。

「你看到他身邊的隨從沒有?那種身形和步態都不是普通的家丁能有的,我懷疑這人是微服私訪的巡按或者觀風使之類的。」蘇枝道。

賀胭脂有些驚訝,「如此年輕的巡按?」

「你不會真以為一個小小茶商能消受得起那樣的美人恩吧?」蘇枝反問。

「若真如此,倒也值得二姐出手,可她現在身上不是有任務麼?」賀胭脂道。

「無妨,同時應付幾個男子對二姐來說不是什麼問題。」蘇枝對這位二姐似乎很有信心。

敬則則可不知道白衣教為了她已經要重新派人了,此刻她正跟著皇帝乘船往湖春府下游的夢澤湖區去。

這裡水澤千里,浩渺如海,其間群山點翠,好似翡翠落在碧波之中。敬則則最愛的就是山光水色,所以一直坐在船頭不肯進去。說不得她心裡還有些感激白衣娘娘們,要不是她們要拉攏自己,皇帝是肯定不會走哪兒都把自己的帶上的。

然而山色雖好,卻是容易藏汙納垢的地方。前朝最出名的水匪就藏匿在這片澤國裡,至於如今還有沒有水匪敬則則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這個問題還是被她問了出來。

船翁道:「如今夢澤湖區已經是湖春府通往外界的主要巷道,朝廷派大軍掃除過其中的水匪,比以前已經好多了,我爺爺就是死在水匪手裡的。」

「比以前好多了就是還有的意思?」敬則則又問。

船翁點頭道:「還有一股水匪,號稱三蛟王,但是有淥幫幫著對付這些水匪,我們的日子已經好過許多了。」

船隻穿行在山水間,先才他們附近還有許多航船,可如今前後卻已經不見船蹤了,敬則則道:「這夢澤湖區太大了,水匪躲入其中很難發現,也難怪屢禁不絕了,不過我們應該不會遇到吧?」

這種事情還真不能說,一說好似不落你頭上都不好了。

敬則則說過才沒多少工夫,船隻繞過一片山,就聽見側方有打鬥聲。船艙裡的侍衛已經快步走到船頭、船尾觀察情況。

沈沉將敬則則往後拉入船艙中,「別想著什麼熱鬧都看。」

敬則則怎麼可能不看熱鬧,她將舷窗開啟,只見不遠處有幾艘船混戰成了一團,仔細地辨別了一下,其中幾艘上面打著「淥」字旗號,她估摸著就是船翁嘴裡的「淥幫」。

正猜呢,就聽得那船翁道:「客官,是淥幫在打水匪。」

「郭瀟。」沈沉喚了一聲。

既然是打水匪,自然要幫忙的,敬則則所在的船隻沒動,但後面護衛的幾艘船都劃了上去。

許是覺得沒有危險,敬則則看熱鬧看得格外起勁兒,「咦。」她低呼了一聲,「十一哥,你看船頭用劍那人。」

沈沉順著敬則則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了片刻便知道她在「咦」什麼了。當先那用劍的人竟然是個女子,雖然著男裝,但仔細分辨還是能看出女兒身的樣子。

雖然是個女兒身,但面對兩、三個水匪夾擊時,卻絲毫不見落敗的跡象,反而遊刃有餘,劍使得乾淨利落,比敬則則那種跳舞的花招式可英武多了。敬則則看得歡喜,關鍵時刻還不忘鼓掌叫好。

因著有大內侍衛的插手,那邊的打鬥很快就有了分曉。一群水匪死了一些,還有些被擒下了。

青袍女子在跟郭瀟說了幾句話之後,所在的那條小船就朝敬則則他們這條船劃了過來。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曹瑾有禮了。」青袍女子站在船頭挽劍朝船艙行了一禮。

如此再坐在船艙裡就不合適了,敬則則跟著皇帝走到了船頭。離得近了再看那青袍女子,著實生出一種令人驚豔之感。

真真是秋水為神玉為骨,雪肌霜膚,似傲霜的秋菊,又似凌寒的青梅,英氣裡蘊藏著秀美,秀美里卻另有風骨,叫人一見忘俗。至少前日里見的蘇枝、賀胭脂之流跟她一比就俗氣多了。

沈沉也朝曹瑾回了一禮,「路遇水匪,只要是行船之人自都應當幫忙的。」

曹瑾展顏一笑,好似春日冰凌融裂,春水流波一般,不是嫵媚之色,卻讓人為之精神一爽。「公子好俠氣,我們是湖春府淥幫,公子以後有用得著淥幫的地方,儘可吩咐。」這當然是客套話,但若真是有事找他們幫一次忙當是可行的。

沈沉點點頭。

曹瑾也點了點頭,對著船頭的艄公說了句

117、湖春白(下)

話,她腳下的小船便駛開了。

郭瀟等人隨後也跟了過來,待他上船後,沈沉問:「那些擒下的水匪淥幫的人可說了怎麼處理?」

「那些屬下本說要殺掉的,可為首之人卻說他們無權問生死,要帶回湖春府交給衙門處理。」郭瀟道。

聞言沈沉往曹瑾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這淥幫倒是堪用。」再側頭時就看到敬則則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了。

敬則則搖了搖頭,等到了私下裡才道:「十一哥,你說今天白日里咱們遇到的那個曹瑾,會不會也是白衣娘娘中的一個啊?」

「你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了?」沈沉問。

敬則則自己也有點兒慚愧,「或許吧,只是覺得事情都出現得太巧了,而這位曹瑾也太出色了。這樣出色的女子白衣娘娘會放過?」

「她們也許不會放過,但並不是任何人都會被她們愚弄。」沈沉道。

敬則則不再說話,聽得出來皇帝對這位叫曹瑾的女子很欣賞。敬則則其實也很佩服曹瑾那樣的女子,武藝高強,風度翩然,雖然是女子卻能領袖一群豪傑,這樣的日子哪個女子不羨慕?不過曹瑾還給了敬則則一種熟悉感,她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曹瑾和傅青素,有些像呢。不是容貌,而是那種冷傲的氣質,不管怎麼說,反正都是皇帝好的那一口。

思及此敬則則能有什麼好心情才怪,但即便她心情不好也沒人理睬她,至少皇帝就裝作不知道一樣在書房裡議事。

之所以說是裝作不知道,敬則則很肯定自己這臉子甩得是很難看的,皇帝進屋來她都沒起身迎接,然後他就走去議事去了。

敬則則覺得沒意思透頂,呆坐了一個晚上,越想就越生氣。而白衣娘娘那幫人真是傻透頂了,要讓她和皇帝離心離德,何須她們使出渾身解數把皇帝給勾搭走啊,狗皇帝自己的做派就已經傷透人心了。

敬則則只是瞧不上白衣教愚弄百姓的做法,有銀子不願意施藥也行,可也不能用符水去騙那些百姓吶,指不定有些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人,就是吃了符水而沒有及時用藥結果卻死了的。

一時又想起那曹瑾,看她一身正氣,也不似出現的幾個白衣娘娘那樣嫵媚,可能真是自己疑神疑鬼了,敬則則託著下巴,越發的不爽,彷彿曹瑾真是白衣娘娘她才高興,那樣狗皇帝就能知道他看中的人不是什麼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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