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讀書人能用考狀元那種志氣去學醫的話,應該也不難吧?」敬則則問。
「但是學醫有什麼用?考狀元能光宗耀祖,學醫卻是考不上之後的下策。」沈沉嘆息一聲,「即便有心糾正這種現狀,也是處處沉痾,步步荊棘。」
「即便再難,也總得有人來做啊。」敬則則道,「否則老百姓怎麼辦?就由著他們被愚弄而丟了性命麼?」
沈沉有些奇怪地掃了一眼敬則則,她還甚少為這些事兒如此義憤填膺的,今日明顯是過於關注了。
沈沉伸手捏了捏敬則則的掌心,算是安慰,也是提問。
敬則則卻是明顯不想提,因而轉道:「十一哥剛才不是要請顧先生他們過來說話麼,我去後面找小船孃嘮嗑,順便也勸勸她。」
沈沉點點頭,「那好,不過勸不回你也別往心裡去。」
敬則則走到後艙,見小船孃正將符水供奉到觀音大士跟前,虔誠地磕頭上香。
「你們把符水給你娘喝了之後,還會去看大夫麼?」敬則則問。
小船孃抬頭看向敬則則道:「為了我孃的病,家裡已經把船都賣了,如今你們坐的這一條也是咱們家租別人的了。看了許多大夫都不管用,上回喝了第七娘孃的符水,我娘還感覺好了些,如今有了第五娘娘的符水肯定更好,若是能遇到大聖娘子,我孃的病就能藥到病除了。」
「大聖娘子?」
「嗯,大聖娘子。」小船孃回頭看向那觀音大士,敬則則定睛看去,才發現那觀音大士並非她平日所看的那種,而是跟第五娘娘差不多,一手淨瓶,一手麈尾,頭戴青蓮冠,眉心一點紅痣,很可能就是小船孃口中的大聖娘子的模樣。
敬則則嘆息一聲,知道白衣娘娘已經紮根在小船孃心裡了,卻不是她幾句話就能勸回頭的。
「那白衣娘子她們施藥都不求銀錢的麼?」敬則則又問。
「富人求藥自然要錢,咱們這些普通百姓,她們卻是分文不取的。」小船孃道,「她們就是觀音大士派下凡來救苦救難的仙女,怎麼會要我們的錢呢,我們也就只有早晚一炷香供奉大聖娘子了。」
「大聖娘子真有你們說的那樣神?」敬則則好奇道。
「那當然,上次我表哥親眼所見,一個腿斷了十年的人,喝了大聖娘子的符水之後,當場就能走路了。」小船孃道。
聽到這兒敬則則就篤定了那大聖娘子乃是騙人的,世上怎麼可能有如此玄乎的事兒。「這麼玄乎,就是禁宮中的太醫也沒那樣大的本事。」
「那是,大聖娘子可是觀音座下的玉女,法力無邊。」小船孃一臉與有榮焉地道,她還待要說話,卻聽她爹叫她去整治新釣上來的魚,就只能退下了,不然她還是很喜歡跟眼前這位俊俏郎君說話的。
到了湖春府,敬則則隨皇帝住進了一個私人宅院,帶著一個玲瓏精緻的後花園,她不由奇道:「十一哥,這次咱們不住客棧麼?」
「這次咱們行商賺了錢,所以賃了個院子住。」沈沉玩笑道,「我得出一趟門,現在天色不早了,你就別出去了,否則我怕你又弄什麼英雄救美。」
敬則則簡直無語了,誰動不動就英雄救美了?於是撇嘴道:「那最終得利的還不是你啊?」
沈沉蹙眉,「你怎麼會覺得我得利了呢?」
敬則則懶得跟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皇帝爭辯,只好道:「那樣的事兒怎麼可能次次都撞上,而且我不出去,晚上吃什麼啊?」
「湖春府最好的酒樓是四季春,我已經讓人替你定了飯菜。」沈沉轉身朝門外走去。
敬則則卻是不想聽皇帝的,就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她好容易出來一趟,前面全在船上,晃悠得都快暈了,好不容易上了岸還不許她走動走動?
沈沉聽得身後的腳步聲,轉身道:「明日再帶你出去逛好不好?」
敬則則覺得這語氣有點兒敷衍,又往前蹭了兩步。
沈沉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的確是於心不忍了,但他微服私訪並非是出來遊山玩水,身邊還帶著大學士等人,若是將敬則則帶著,就有些不妥了。
沈沉單手捧住敬則則的臉頰道:「你乖一點兒,明日肯定帶你出去。」
「那我送十一哥出門。」敬則則見皇帝如此堅決就曉得自己撒嬌的打算是落空了。
見她委委屈屈的實在有些可愛,沈沉低頭捧住敬則則的臉,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回去吧。」
這時候顧青安剛好走到院門口來等皇帝,誰知門檻還沒跨過就看到了天井裡的那一幕,忙不迭地轉身,雖說明知敬昭儀是女扮男裝,可驟然看著皇帝親一個「男人」,他還是有些不習慣。
高世雲在一旁偷笑,他其實也不習慣,只是似乎皇帝對這些親暱行徑已經隨意了。
皇帝一走,敬則則用過晚飯便開始梳洗,打發無聊時光的時最佳辦法就是上床睡覺。她泡在加了敬氏秘藥的浴桶裡,想著白日的事情有些發神,水涼了才回過神來,「華容。」
沒有人答應。
「華容。」敬則則又喊了一聲,可還是沒人答應。她只當華容是出去幹什麼去了,便自己起身用旁邊的棉布擦了身上的水,一邊系袍子一邊走出去。
但當她一抬頭,敬則則就嚇呆了,華容靜靜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她的房中卻坐著白日里看到的那位五娘娘,還有她身後那兩名一青一紅抱劍而立的侍女。
在她沒來得及反應喊出聲之前,青衣侍女的劍就擱到了她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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