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波(下)

華容聽到屋子裡有「咚咚啪啪」的聲音,似乎還有腳撞到床柱的聲音,自然也有自家主子呼痛的聲音。

折騰了好一陣子,華容都沒臉聽了,而且關鍵是現在還是大早上的,這樣似乎不合適,但她看高世雲都老神在在的,她也就當啥都沒發生了。

好在明光宮時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熱水的,敬則則被皇帝抱進淨室,腳一沾地就開始發軟,她靠在玉石榻上喘了會兒氣,卻見皇帝半晌沒了動靜兒。

「你剛才跟何氏一塊兒沐浴了?」

敬則則覺得皇帝的聲音陰惻惻的恐怖極了。她緊張地順著皇帝的視線看了看,才發現原來是衣架上何子柔換下的衣裳忘記拿走了。她心裡一個慌張趕緊道:「華容可以替我作證,我全程都是裹著棉巾的。」敬則則都要哭了。

說完這句話她就更想哭了,還想抽自己兩巴掌,她做什麼說大實話啊,就說是分開沐浴的不行麼?她真是個大傻子。

淨室裡響起了腳步聲,敬則則跟遇到山匪的良家女一樣一個勁兒地往後躲,「真的,華容可以替我作證的。」媽呀,敬則則心想,幸虧當時她以為何子柔不習慣,所以主動裹了棉布巾,不然皇帝肯定要覺得頭上變綠了。

敬則則是被扔進浴池的,濺起了莫大的水花,還嗆了一口水。

她,決定,忍了。

等她逃出生天時,已經洗的跟煮熟的蝦子一般粉紅粉紅了,就是膝蓋上多了兩團深紅,過會兒大概就會轉紫。

大腿的筋疼,剛才抻著了,敬則則咬著牙含著淚瞪訴著景和帝。

沈沉心情還是不大好,只要想一想何子柔和眼前人共浴,他就想掐死敬則則算了。

」昨日你生辰,朕本是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的。」沈沉不大愉悅地道。

心說「愛給不給」的敬則則立即轉怒為「喜」道:「啊,是什麼啊?臣妾完全沒料到皇上還會給臣妾準備生辰禮物呢。」

沈沉被敬則則給氣得磨牙,「行了,少來這套,什麼叫沒料到?」

敬則則「呵呵」兩聲,都不想跟皇帝細數過往,女人的記憶在這方面可是超強。

「算了,還是給你吧。」沈沉握著的拳頭一鬆,一塊玉佩就從他的掌心垂了下來。

晃眼看到是塊玉佩,敬則則的心肝終於「撲通撲通」狂跳了起來,只是等定睛看明白時,心就沉到谷底了。

什麼爛東西,她是缺玉佩麼?生辰禮隨隨便便送個玉佩有誠意麼?

敬則則勉強撐住笑容從皇帝手裡接過那玉佩來。玉質非常不錯,潤和滑膩,算是上等羊脂玉。只是這玉佩是個彎月形,鏤刻祥雲,圍繞著中間一顆珍珠大小的玉球,這是隨形雕刻的,那玉球呈淡淡的粉色,對著光看去,好似一輪朝陽,出彩的是那玉球還能轉動,但敬則則以前也不是沒見過。

這樣的玉佩當然也算是少見的,還天生帶著一絲粉色就更是罕見,皇帝拿它做禮物,也還算說得過去吧。

「這粉色玉很少見呢。」敬則則努力地把這玉佩不多的優點讚歎了一番。

「的確。」沈沉道,「好好收著,別弄丟了。」

「皇上送的,臣妾當然會好好收著的。」敬則則違心地道,轉頭就讓華容藏到首飾匣子底去了,也算是好好收著的。心底卻想,皇帝還真是敷衍呢,送禮都不會送,月形佩,還是彎月,缺了一大塊,這是什麼寓意?就算是送好歹也送個花好月圓佩啊。

敬則則眯了眯眼睛,狗皇帝該不會又在暗示自己什麼吧?月有陰晴圓缺,她就活該缺一塊?

虧她先才還以為皇帝要送她翔鸞佩呢,看來真是想多了。

皇帝是午晌之後走的,華容進屋就看到地上一片狼藉,淨室自然也少不了狼藉一片。

敬則則無力地趴在床上,華容笑著上前道:「娘娘可算是跟皇上又和好了。」

敬則則冷笑一聲,牽扯得自己痛呼了一聲「哎喲」。

「你以為我有得選麼?」敬則則側頭問華容。和不和好,她可沒得選。她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後面還有一大家子人呢,遇到皇帝能不低頭麼?

華容本以為自家主子會開心的,卻沒想到她會如此說。

「快去收拾吧。」敬則則嘆息一聲,「反正,我也就這樣了,以後你們出去也夾著尾巴做人一點兒,你主子我現在見不得人,搞得你們也見不得人。」

華容道:「你怎麼見不得人了啊?」

敬則則覺得華容笨死了,撐起身子想呵斥她,結果又扭到了腰,痛得她皺眉頭,皇帝不知道怎麼回事,老用力了,好像不用力不足以表達他的「喜愛」一樣。

「這你都不懂啊,你出去打聽打聽,你主子我現在就是個失寵的昭儀,以後你們若是惹上事兒,我也護不住你們,皇上在明面上也不會幫我主持公道的你懂了麼?」敬則則憤怒地道。

華容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她還很少見敬則則如此憤怒又傷心過。

龔鐵蘭聽見動靜進來,對華容使了個眼色,華容便退了下去。

龔鐵蘭坐到敬則則的身側,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敬則則的眼淚就跟瀑布似地宣洩了出來,她哭得很傷心,可聲音卻不大,似乎自己在拼命壓抑自己,只是肩膀抖動得像是篩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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