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現在她能重新回到明光宮也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不過她倒是沒有羅致容那麼驚訝,因為對她而言,明光宮內幾乎沒什麼地方變了。
「華容,你四處都看過了,可有丟什麼東西?」敬則則問。
「沒有,上回出了小馬的事兒,我把娘娘的首飾也都一一翻查過了,除了被他偷走的,其他都還在。」華容道,「不過西北角燒水那屋子,擴建了一間,以後娘娘可以在裡面做些小菜了。」
敬則則搖頭道:「算了吧,宜蘭宮著火的事兒至今還讓我心有餘悸,要萬一因為不慎弄出火事來,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華容點點頭,她也是心有餘悸。「咱們自然會額外的小心的,不用小廚房也罷,可至少有時候娘娘想弄點兒什麼新鮮的吃食也有地方可以試著做了。」
敬則則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有廚房沒有廚娘還不是於事無補,她自己又不會做菜,她只會在嘴巴上說菜而已。
晚上敬則則抱著丁香色軟絨布繡纏枝海棠的鼓形枕看書,不過久久都沒翻過去一頁,一會兒嘆息一聲,一會兒又哼一聲,書是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坐臥不寧地改成了趴著看書,顯得很是煩躁。
龔鐵蘭把甜白瓷盅盛的參湯端到敬則則旁邊,「娘娘先喝點兒參湯吧?」
敬則則翻身坐起,「哪兒來的參湯啊?」
「是王子義去領的參須,如今有了小廚房正好試著燉了燉,比去御膳房要參湯可省事兒多了。」龔鐵蘭道。
敬則則嚐了一口參湯,她對這味道不是特別喜歡,「姑姑,我這個年紀還不用補參湯吧?而且聽說也不是什麼體質都適合補參的。」
龔鐵蘭道:「也是,改明兒問問小鄭太醫。」
敬則則點點頭,將參湯推到了一邊。
龔鐵蘭在敬則則身邊坐下道:「娘娘有心事兒?」
「沒有啊。」敬則則坐直了身子。
「娘娘沒有心事兒,奴婢卻有事兒想跟娘娘說。」龔鐵蘭道。
敬則則一看龔鐵蘭這副認真模樣就知道又要挨訓了,不由把臉皺成了一個包子,「姑姑。」
「娘娘,你重回明光宮是不是得去皇上跟前謝恩吶?」龔鐵蘭問。
敬則則嘟出了一口氣,她煩的也是這個呢。按說的確該去謝恩,可是吧她又覺得這樣去有點兒抬不起頭。
一呢是怕皇帝不在乎她謝恩不謝恩,二呢又怕皇帝覺得她是藉機求複合。敬則則呢覺得自己才不是想複合來著,她只是覺得該謝恩罷了。
這一番小女兒的糾結,她也沒法兒說給龔鐵蘭聽,因為她聽了肯定要笑話她的。
」按說是該去的,不過皇上日理萬機,也不在乎我去不去謝恩吧?」敬則則道,「況且如今淑妃正得寵,我這冷不丁地冒出去,怕被人誤會為爭寵。」
龔鐵蘭微微偏頭看向敬則則不語。
敬則則翻了翻眼珠子,「姑姑,這時候冒出去爭寵可不是好事兒。」兩虎相爭的時候,她一隻綿羊跳出去不是找死麼?
「而且上回皇上就覺得我心機深沉產生了嫌棄之心,這回若是沒做好,他指不定以為我是故意在淑妃和羅嬪面前炫耀顯擺呢。」敬則則想起狗皇帝就想翻白眼。
龔鐵蘭道:「奴婢知道娘娘的顧慮,可是娘娘想過沒有,皇上這次也算是幫了娘娘,娘娘若是一點兒都不表示,豈不是叫人心涼麼?做人可不是這個道理。」
這下輪到敬則則不說話了。
「奴婢說句不中聽的話,皇上對娘娘算是挺包容的了,然娘娘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視之為理所當然,是不是也不應該啊?」
沈沉對自己算不算包容敬則則有些拿捏不準,但作為皇帝,他的確算是包容的了。皇帝嘛,你對他能有多高期望?真拿他當人看吶?
敬則則被龔鐵蘭的話給打動了,卻不是因為包容不包容,而是她說別人對她做了好事兒,她卻不謝恩,會讓人心涼,這話讓她驚醒了。
她為著一點兒兒女之私,把做人的原則都給忽略了。
「姑姑說得對,不管別人怎麼想,也不管皇上在乎不在乎,我是該去謝恩的。」敬則則握住龔鐵蘭的手道,「姑姑,多謝你在身邊提醒我呢。」
龔鐵蘭鬆了口氣,「阿彌陀佛,奴婢還以為娘娘這次肯定也不會聽的呢。」
敬則則笑了起來,「我是不是一直給你的印象都是不聽人勸誡,剛愎自負的啊?」
龔鐵蘭可沒敢回答。
敬則則轉頭看向華容道:「華容,你跟著龔姑姑多學點兒,我這人雖然不大聽得進別人的話,可卻特別喜歡你們規勸我,而不是一味地順著我。其實我知道自己很多時候都是錯的,可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這話一齣,華容和龔鐵蘭都忍不住笑得打跌。
次日去乾元殿謝恩,敬則則打扮得異常樸素,就是不願給人以邀寵的感覺。她罩了件靛藍團花亮橙色八寶燈籠紋錦面的出風毛披風,裡頭穿的衣裳不大看得清,頭上也就簪了一枚金累絲燈籠簪,遠遠瞧著不像是宮中高位的嬪妃,倒像是尋常官宦人家的少奶奶。
站在乾元殿的丹墀上時,敬則則也是肅目貼邊而站,儘量地不惹人注意。她選這時候來謝恩也是有講究的,這是皇帝進早膳的時辰,不會耽誤他的政務。
至於皇帝見不見她,就不是敬則則能決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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