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兮福(下)

沈沉也在看她,頸畔、鎖骨窩、肩甲乃至以下,有些痕跡還沒從粉色轉成紫色,所以顯得格外的糜媚。

說不得敬則則還真是不懂男人,他們天生就有破壞慾,這是寫在他們骨子裡的劣根性,讀聖賢書就是為了抑制這種惡,但床笫之間又哪裡來的聖賢。

狹窄的空間,漆黑的床帳,能把人的卑鄙、下流、無恥激發到極致。

「皇上不去打拳麼?」

「在你身上練也是一樣的。」

敬則則雖然沒有捱打,但結果好似也差不多,骨頭被拆了,肉被吃了,傷痕累累。

敬則則倒在軟枕上,再也不想起來,心想就是太后這會兒帶人來拿她,她也能抵死不起來。

身體累到了極致,皇帝不在,她的腦子終於清醒了。

皇帝忽然熱情起來這是要做什麼?她爹好似沒什麼剩餘價值可以被壓榨了,所以當不是宮外的事兒,那皇帝忽然對她火熱起來,是因為昨晚真的在擔心她?

他心裡真的有她?

敬則則實在想不出第二個合理的解釋,只能咬咬自己的嘴唇。一顆冰涼的心一個晚上就隱隱又有死灰復燃的跡象,她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敬則則想,算了,罷了,她也不要跟皇帝計較了吧?他畢竟是孝子呢,那樣的作為她並沒有資格去指責他,若是換了自己說不定比他更過分呢。

人生一輩子那麼短暫,是不是應該賭一把?賭輸了的話……

輸了的話想死都死不了。宮妃自戕那是要連累家人全部誅殺的,所以即便被打入冷宮也得活著,也就難怪冷宮裡至今還活著先帝的一個妃子,人瘋了,煞是可憐。

沈沉處理完一波政事,回到內殿用早膳時,敬則則還睡得昏天黑地。沈沉坐在床畔看了一會兒,她臉色好了許多,也有些肉了,白裡透粉,盈盈潤潤的,看著就愛人。

他清了清微微發癢的嗓子將敬則則抱了起來,「起來吃了早膳再睡吧。」

敬則則的睫毛顫了顫,沒睡醒不想起來。一起來就要面對諸多的煩惱,她寧願睡死。

沈沉也沒急著催她,索性脫了鞋子,摟著敬則則悠閒地靠坐在床上。

「則則,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這一次是朕最後一次容忍你的任性了。」

閉著眼睛的敬則則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角,打算還是裝死得好。

誰知皇帝下一句卻問,「你想當皇后?理由呢?」

敬則則的眼睛被炸開了,驚恐地看向皇帝,她沒聽錯吧?他哪隻耳朵聽到自己要當皇后了?

但這種話否認沒有意義。

「沒錯,就是想。」敬則則一點兒也不慫地道。

「理由呢?」沈沉雙腿交疊,好整以暇地道。

「這還要理由啊?就像每個人都想當皇帝一樣,這宮裡是個女的就想當皇后。不信你去問龔姑姑,她年輕時肯定也做過這種夢。」

沈沉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明光宮龔鐵蘭的樣子,然後掐了一把敬則則的腰,疼得她差點兒彈起來。

「不許玩笑。」

「臣妾沒有玩笑。」

「所以朕若是不給你皇后做,你就要一直跟朕鬥下去?」沈沉看著敬則則的眼睛道。

敬則則想了想,「皇上,若是先皇最後沒立你為皇太子,你會怎樣?」敬則則雖然沒有正面回答問題,但其實也已經回答了。

「朕自然會恪盡職守,難不成因為做不成皇帝朕就得反了?」沈沉沒好氣地問敬則則。

「臣妾也沒反啊。」敬則則道。

「夫為妻綱,你這還叫沒有反?」沈沉問。

估計是昨晚的溫暖給了敬則則勇氣,她看著皇帝的眼睛道:「臣妾從沒覺得自己是皇上的妻,也沒將皇上視作過夫。」

沈沉松抽出了摟住敬則則的手臂,臉色陰沉欲雪。

「皇上就是主子,叫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敬則則垂眸道,「皇上不叫,奴婢就偷偷懶。」

沈沉深吸了一口氣才能剋制住握拳頭的衝動,「朕,從沒這樣想過。」

敬則則抬眼看向皇帝,「皇上,您待皇后娘娘是不一樣的。臣妾在這裡宮裡誰也不怎麼瞧得上,也沒認真嫉妒過誰,以前的酸言醋語也就是一種情趣。」

「可是臣妾心裡卻認認真真地在嫉妒皇后娘娘,哪怕她既善良又賢惠,哪怕臣妾盼著她能長命百歲好阻了貴妃的路,但心裡偶爾也會想她若不是皇后該多好。」敬則則有些苦澀地道。

「朕待皇后其實並不好。」沈沉低聲道。

「是啊。」敬則則笑了笑,「可至少皇上你知道你待她不好,但面對我們這些人時,皇上心裡想的是不是,朕已經待你們仁至義盡了,你們竟然還不知足?」

沈沉沒說話,至少在很久以前的某個時刻他心裡曾這麼指責敬則則的。

「這就是妻子和奴婢的區別。」敬則則道,「皇上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但你的言行其實已經說明一切了。」

沈沉沒說話,聰明人只要別人一點就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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