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局(下)

誰知敬則則居然往旁邊讓了讓,讓他的手落了個空。

敬則則冷眼看著皇帝,覺得狗皇帝還是跟祝太后徹底決裂好了。她幹嘛費事的還跑這兒來安慰皇帝,她該安慰安慰自己才是。將來的禍事都是她今日自找的。

一想到祝新惠要當皇后,敬則則覺得自己也不必給皇帝好臉色看了,她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只匆匆說了句,「皇后娘娘一定會長命百歲的。」然後就跺跺腳甩都沒甩皇帝,徑直走了。

來的時候,寂靜萬里卻是兩人獨行,走的時候她一個人,心中的怒火都能把這片雪地給融化了。

敬則則知道自己此刻該理智,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只要想一想祝新惠那樣的人居然要做皇后,她就恨不能把皇帝的臉抓爛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虧她還狗屁地想那什麼翔鸞玉佩,以為那就能代表帝王的情0愛,如今想想真是狗屁倒灶,皇帝有個屁的感情。所有人都只是他的玩物罷了,對他唯一重要的就是他的天下,他的母后,其他的在他眼裡都不值一提。

皇帝絕不會沒頭沒腦地對自己說上那麼一句,他是敲打自己呢,讓她別以為祝平安出了事,她敬則則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

一路握著拳頭,回到明光宮時,敬則則由華容伺候著更衣,聽她低呼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居然被她不長的指甲給掐出了血印子。

「把這套太監服拿下去燒了,你看著燒,別給人留下把柄。」敬則則冷冷地吩咐道。這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乾元殿也不例外。如今祝太后和祝新惠是沒工夫來對付自己,等將來她們緩過氣兒了自己還有活路?

「娘娘。」華容有些擔憂地看著敬則則雪白的臉,「你好似有些發燒了。」

發燒?敬則則自己摸了摸額頭,並不覺得燙,但她的頭的確很疼,回來的路上走得太快,耳朵裡灌了風,一直耳鳴。

這人沒覺得自己病時倒沒什麼感覺,可一旦被人說破,敬則則就覺得渾身無力起來,險些軟倒在地上,虧得華容扶住了她。

華容趕緊吩咐了人去跟王子義說,叫他去太醫院請小鄭太醫,自己又細心服侍敬則則上了床歇著。

卻說敬則則被灌了一大碗湯藥,然後又被塞進三重被子裡捂汗,就這麼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迷迷糊糊間還能感覺自己眼角在垂淚。

她覺得自己傻透了,被皇帝灌了幾滴蜜就找不到南北,自以為是個不一樣的東西了。

她心裡焦急,恨不能再回避暑山莊過那苦日子,也好過在這裡被人當猴耍。然而又想起皇帝來,她先才那樣走了,想也知道皇帝是個什麼臉色,他本就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氣頭上會怎麼責罰自己。只但願不要牽連爹孃。

想起爹孃,敬則則半夢半醒間就更是懊悔,她不該衝動的,對皇帝何必用什麼真心真意,如是被皇帝訓斥一句「沒有教養」,那她敬家就遭殃了。

敬則則就這麼既憤怒又懊惱地睡到了天亮,一起床便感覺口乾舌燥嗓子疼得冒煙,心知病情這時候才算發了出來,昨兒不過只是個前兆。

敬則則病歪歪地躺在榻上,丁樂香過來看了看她,容美人達達鹿歌也來看了看她,後面何美人居然也上了門,敬則則自嘲地想了想,看來她人緣還不算太差。

待探病的人走後,敬則則吩咐華容道:「我如今病成這樣,你去昭陽宮跟皇后娘娘說一聲,把我的牌子……」說起牌子敬則則才想起來,她的牌子還在「被撤中」來著,於是只能話說一半就擺擺手。

「對了,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何了?」敬則則問。

華容道:「昨兒去太醫院遇到皇后身邊的玉畫了,說是如今開了春,皇后娘娘的咳疾略好些了,飯量也比以前好些了。」

敬則則閉上眼,「那就好,那就好。」然則她心裡很清楚,哪裡就好了,謝皇后那身子骨真的很難讓人對她的長命百歲有信心。

敬則則覺得自己還是比較瞭解皇帝的,他說出的話很少有不作數的,祝平安是肯定要問斬的,那祝新惠多半都要當皇后。既然皇帝靠不住,她總得自救吧?

自救,自救。敬則則唸了兩遍,腦海裡自然就浮現出一個冷若冰霜卻傾城傾國的美人來。傅青素的事兒,她孃親那邊叫人私下傳了訊息進來,原來傅氏當初未出嫁之前的確與皇帝有情,甚至已經論及婚嫁,可傅太傅不欲女兒嫁入宮中,匆匆給傅青素在老家訂了一門親事,而傅青素居然也真就拒絕了皇帝。

敬則則真是羨慕傅青素有那麼個好父親,為了女人的一生,甚至不惜得罪皇帝,生生求得讓傅家女不用參加選秀。敬則則也佩服傅青素,居然沒有被皇帝的甜言蜜語給忽悠,否則她進宮後一樣要面對祝新惠這樣的表妹。

此時此刻敬則則想起傅青素倒沒有太多的心酸和嫉妒,只想著若是她能進宮的話……祝新惠即便當了皇后,眼中釘想來也不會是自己了。

再想想傅家女,那傅青練時常出入東太后的慈寧宮,傅青素也曾進宮,想來未必是對進宮沒有興趣。不管是哪個人進宮,敬則則覺得對自己都算是好事。她琢磨著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推波助瀾。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各種出路,被人打斷時,敬則則很是有些不耐煩。

「娘娘,皇上來了。」華容低聲道,「皇上肯定是聽說娘娘病了就過來的。」

敬則則乜斜了幫皇帝說話的華容一眼。昨日她那副模樣回來,華容定然猜到她肯定是和皇帝鬧彆扭了。可是這哪裡是什麼彆扭啊?敬則則也沒法跟華容解釋。

敬則則斜撐起身子坐起來,臉上並沒有任何喜色。但心底卻還是微微顫動了一下,他竟然肯來?昨兒她對他可是很不敬呢。

然則這一絲觸動只是一閃而過,敬則則的理智很快就湮滅了它。她忍不住對自己搖了搖頭,明知道狗皇帝是個什麼東西了,她竟然對他還有這樣的期盼?敬則則很是不恥了自己一番。

昨日景和帝當著她的面說將來要立祝新惠的事兒,何嘗不是在提醒她,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雖說他可以寵愛她,但確實有限度的,所以才提醒她不要對皇后之位有所覬覦。

敬則則咬了咬嘴唇,她在皇帝眼裡就那麼不堪麼?從來就沒想過以她為妻麼?敬則則仰頭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淚意生生地憋了回去。然後起身進了暖閣,又親自動手把床前的帳幔放了下來。

很快景和帝的腳步聲就出現在了次間。

「皇上請留步。」敬則則立在帳幔後,給皇帝行了一禮,曼聲道:「臣妾身上有病氣,怕傳給了皇上,到時候太后怪罪下來,臣妾實擔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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