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輒咎(下)

沈沉笑出聲來,又使力地揉搓了敬則則幾把,「朕還以為你不會吃醋了呢。」

敬則則啐了沈沉一口。皇帝連著好些日子去隔壁的宜蘭宮,她多少還是猜到一點兒他的心思的,不就是想讓她去東宮太后那兒麼。

她偏不。

當然也可能是她自作多情,皇帝就是喜歡衛官兒也說不定。

只是這樣一親暱,剛偃旗息鼓的慾望似乎又開始復燃,敬則則眼瞧著自己剛穿好的衣裳又要亂了,趕緊地按住了皇帝的手,有些怒意地喊道:「皇上!」

「還說不兇?」沈沉反過來握住敬則則的手。

敬則則深呼吸了一大口氣才稍微平靜了些,她覺得皇帝如今越來越縱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就開始往昏庸的路上走了。

史書上不知道多少這樣的皇帝呢,也鑄就了無數的短命王朝。

敬則則放緩了聲音道:「皇上,色乃刮骨鋼刀。」

沈沉有些愕然,實在是沒料到敬則則會說出這句話來。

敬則則到底是定西侯府的嫡女,又不是專門養來魅惑人的,怎就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了?「皇上,太后娘娘責罰臣妾時,臣妾雖然心裡委屈,卻也覺得太后之言十分有道理。臣妾等人是進宮伺候皇上的,卻不是來禍害皇上的。乾元殿中‘養心’二字,乃是聖人之言。以往皇上一月裡到後宮的日子不足十日,如今……」

「如今卻是常日流連後宮是不是?」沈沉收回自己的手道。

敬則則也知道說這種話會壞了皇帝的興致,讓他不悅,但她覺得有理的該說的話卻也不能瞞著。她坐起身來改為跪姿,朝皇帝以請恕罪的姿勢磕頭道:「皇上便是寵愛瑾婕妤,也當節制有度。」

沈沉也不知是該好笑還是該好氣,「在你心裡朕已經那般昏庸了?」

敬則則趕緊道:「臣妾可不敢如此想,而且這些話也不該臣妾來說,否則難免有嫉妒之嫌。」敬則則抬起頭,「而臣妾心裡的確有妒意,但也的確是擔憂皇上龍體。因為臣妾之一切都寄託在皇上身上。」

「你……」沈沉的指尖點在了敬則則的眉心上,「朕……」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敬則則怕氣氛太僵,又聽得馬車外有了吵吵嚷嚷的人聲,心知肯定是到大街上了,「皇上消消氣,臣妾若是說錯了,皇上責罰臣妾就是,可莫要氣壞了龍體。皇上,咱們今日到底是要去哪兒啊?」

沈沉沉著臉道:「朕見你不喜御膳房的吃食,本想著帶你去醉白樓吃東西的,如今想著倒是太看重女色了。」他突然掀起前面的簾子,對趕車的郭瀟道:「調轉車頭,回宮。」

敬則則一把抱住皇帝的手臂都快哭了地道:「皇上,臣妾錯了,不是皇上好色,是臣妾嫉妒心太重,受不得你寵愛瑾婕妤,才說那些糊塗話的。而且臣妾早晨起得晚,連早飯都沒來得及用呢,現在正餓……」餓得慌還沒說完,敬則則的肚子就「咕咕」叫了兩聲。

馬車裡瞬間陷入了寂靜。敬則則撲閃著大眼睛,臉蛋不爭氣地紅了。

敬則則這慫認得還是很及時很誠懇的。

沈沉道:「不,你不餓,喝醋也能管飽的。」

敬則則不管不顧地抱住皇帝,使勁兒地箍著他的腰,可憐巴巴地道:「皇上,皇上,臣妾錯了,臣妾錯了。」

「出息。」沈沉沒奈何地笑了,「你如今這樣,朕很懷疑別人給你點兒吃的,你就跟人走了。」

敬則則不答話,就抱著沈沉乞求地看著他。

卻說敬則則坐在醉白居三樓的雅間上,望著窗外不遠處的海子,碧波盪漾,金光遊鱗,再低頭看著街上游人如織,不管男女老少臉上多少都帶著喜色,畢竟是正月初二,一年到頭難得的鬆快日子,只覺得心曠神怡,無以復加,如果……

如果皇帝不是一直瞪著她的話。

敬則則頭皮發麻地轉頭看向景和帝,三分撒嬌七分求饒地道:「十一哥怎麼一直瞪著我?」

沈沉抄著手往後靠了靠,「我就不明白,我怎麼就給你縱慾的感覺了?」

敬則則傻了,沒想到皇帝一路不說話,居然一直都還在想這個?她倒是可以說慌,或者再次認錯,但敬昭儀也不是沒原則的,而且很明白皇帝好她才能好的道理。

敬則則撇開眼不敢看景和帝,而是盯著面前空無一物的桌子小聲嘀咕道:」難道不是麼?你每次看我,都……「

「嗯。」敬則則不知道該如何描述,抓頭撓腮地憋了半晌,最後只好用了一個詞兒,「都很急切。」

沈沉的嘴裡這會兒有茶的話肯定能噴出來老遠,好半晌才惡狠狠地道:「敬則則,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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