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金石(上)

處理完這些人,高世雲才大步跑了追著皇帝去了明光宮。

沈沉抱著敬則則在明光宮下了帝輦,龔鐵蘭和王子義立刻迎了上來,一看敬則則雙眸緊閉,手無力地耷拉在半空就知道出事兒了,趕緊地要上來接,可沈沉沒放手。

「太醫到了麼?」

「到了到了,回皇上,臣到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鄭玉田揹著藥箱就要給皇帝跪下。

「不必了,趕緊先看看昭儀。」沈沉將敬則則小心地平放到榻上,看著鄭玉田給她診脈。

鄭玉田診完脈,面露擔憂地道:「皇上,昭儀娘娘的身子在避暑山莊時本就虧空得厲害,這半年似乎更甚了,如今風邪入體,病如山倒,一般的湯藥起效沒那麼快,恐怕會拖垮昭儀的身子,臣斗膽,只能給娘娘用銀針刺穴,才能舒筋活絡,以促藥效,否則娘娘身子一損,恐壽命不長。」

龔鐵蘭一驚,聞言看向了景和帝。宮中嬪妃等閒是絕不會針灸的。因為針灸意味著就要袒露肌膚,將女兒家珍貴的肌膚露給太醫看。這哪個皇帝受得了啊?

「傳唐玄任來。」沈沉沒否決鄭玉田的提議,但必須再聽聽別的太醫的意見。唐玄任乃是太醫院院正,醫術高明歷來為皇帝所重。

只是唐玄任趕來診脈後,得出的結論卻與鄭玉田一模一樣。

景和帝看著已經顯出老態的唐玄任,他的手指有時候也會不由自主地抖動,再看看才過而立之年的鄭玉田,最後道:「那就由鄭玉田來施針。」

「皇上!」這一聲皇上可是三個人喊出來的。

龔鐵蘭、鄭玉田和唐玄任。

龔鐵蘭是怕敬則則活了命卻丟了好不容易才贏回來的皇帝的歡心,若是老太醫施針還能辯一辯,如今由鄭玉田施針可如何是好?

鄭玉田也知道瓜田李下之嫌,若非醫者父母心,他沒辦法看著敬昭儀就這麼壞了身子,否則是絕不會提出施針的法子的。

而鄭玉田是唐玄任招入太醫院的,很是看好這名弟子,不願意他毀在這件事兒上,所以才出聲的。

「朕意已決,你們都退下吧,鄭玉田和華容留下。」沈沉道。

待眾人都退下後,沈沉詢問了具體施針的位置,鄭玉田膽戰心驚地回了,卻開始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了

沈沉示意高世雲阻止了鄭玉田磕頭的動作,「你心裡不要有任何負擔,你是醫者,昭儀只是病人。若是治好了,朕會重重賞你。」

話雖如此鄭玉田還是戰戰兢兢。

安撫住鄭玉田,沈沉又轉頭對華容道:「華容,你去替昭儀脫衫,朕會親自在一旁陪著的。」

敬則則是趴在床上的,整個背脊都呈現在了人的面前,曲線玲瓏,完美得人在夢中以最狂野的幻想也想不出這樣的秀山春谷來。

背脊線好似一條潛伏的龍,沒入腰際,隱隱有兩個腰窩,肩胛骨卻似剛要振翅豈非的鳳蝶。

只是她實在太瘦了,瘦得顯出了嶙峋之感。然則嶙峋有嶙峋的美,春山秀嶺似有水波流動,細細看了才知道那是雪肌玉膚的光澤。

鄭玉田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撇開了頭,然後道:「皇上,臣可以嘗試蒙著眼睛施針。」

「朕是不會把昭儀拿給你做嘗試的。睜開眼睛看著,朕不介意,因為你是醫者。」沈沉平靜地道。

或許是他的平靜感染了鄭玉田,後者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捻起了一根兩寸長的銀針。

待鄭玉田離開後,沈沉才開口問華容,「先才怎麼回事,則則怎麼會突然暈倒的?」

華容早就按捺不住委屈了,向皇帝告狀道:「昭儀去給皇后娘娘請安,結果劉婕妤和玉美人也到了昭陽宮,對昭儀說了些不三不四的話,被皇后娘娘斥責了。後來昭儀出昭陽宮時,玉美人她們還專門在那兒等著昭儀,說定西侯犯了事,如今已經回京聽勘,玉美人還說昭儀以前受寵都是因為定西侯的緣故,從今往後可就沒好日子過了。然後娘娘問她,定西侯犯了什麼事兒,玉美人就讓昭儀求她。昭儀氣不過就賞了玉美人一耳光。」

華容完全沒添油加醋,因為道理本就在她們這一邊。

而此刻玉美人也正焦急呢,「我怎麼能想到她那麼不堪啊?以前不是精神挺好的麼,就是我暈倒,她都不會暈倒的。如今居然使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哼,皇上,皇上莫不要被她哄了去吧?劉姐姐,你說賢妃娘娘會護住我的吧?」

劉如珍微笑著安慰玉美人道:「放心吧,賢妃娘娘馬上就要生產了,這種時候只要她開口求情,皇上就沒有不允的。」

玉美人稍微寬慰了一些,「也是,憑她給賢妃娘娘提鞋都不配。再說了,她還打了我一耳光呢,我不告她都算不錯的了。」這話說得就有些色厲內荏了。

劉如珍道:「是啊,誰知道她居然跟個潑婦似的,居然自己動手打人,真真是武將府中出來的,都是些個粗人。」

素來文人都是看比起武夫的,覺得他們粗鄙,連帶著武將府出身的閨秀,似乎身份都比文人世家出來的姑娘低一等了。

玉美人附和道:「就是。」彷彿這樣她心裡的惶恐就能安穩些。

只不過她話音剛落,就見高世雲領著太監踏了進來。「傳皇上口諭,玉美人聽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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