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陰暗裡跟紙片人一樣的高世雲目瞪口呆地看著遠去的敬昭儀,心裡大大地寫了個「牛」字。他不信敬昭儀看不出皇帝的意思,而人家居然一句話的機會都不給皇帝,直接扭頭走了,果然還是當年那個敢給皇帝甩冷臉賭氣的敬昭儀。
只是她這麼一走倒是了之了,高世雲卻戰戰兢兢有些不敢走出去,他心裡能猜著景和帝這會兒肯定要找人出氣呢,遭殃的就是他們這些伺候的人。
敬則則走在雨中,她飄逸的裙子和披帛在大雨裡溼噠噠地頹喪地垂在她的腿側,阻撓了她前行,非常累贅。
敬則則將披帛毫不留情地扔在了雨中。
華容驚呼一聲,「娘娘,琴,琴忘記拿了。」
敬則則頓了頓,旋即繼續大步走著,「不要了。」反正也技不如人。
華容小跑著追上前,「娘娘,要不要讓順喜他們把步輦抬來?」
敬則則撥了撥耳邊溼漉漉的頭髮,小小的一柄傘根本遮不住瓢潑大雨,她的裙襬整個兒都溼了。「抬來也不管用,還不如走路舒服。」
走出湖區後,敬則則全身都溼透了,索性把傘扔掉,淋著雨前行。
華容錯愕地望著敬則則的身影,感覺自家娘娘今晚很不對勁。
「娘娘,娘娘,你怎麼不打傘吶?」是龔鐵蘭帶著人帶著傘找了過來,見敬則則淋著雨,冷得嘴唇發白,牙齒都磕磕碰碰了。
「華容、佳顏,你們趕緊跑回去把水燒上,娘娘一回去就得趕緊用熱水沐浴,還有熬上一大鍋濃濃的薑湯,讓所有人都喝一碗,可不能全都病了。」龔姑姑用蓑衣罩著敬則則,一邊吩咐一邊扶著她快步前行。
也真是難為她不知哪兒弄來的蓑衣了。
只是即便龔鐵蘭安排得極好,敬則則也還是大病了一場,燒得迷迷糊糊的。本沒有太醫願意走這麼遠到秀起堂看病,虧得皇后賢惠,龔鐵蘭求到皇后處,皇后指了今年新進宮的一個年輕太醫鄭玉田到秀起堂給敬則則診脈、開方。
鄭玉田揹著藥箱,騎馬到的秀起堂。一進門就被著蒼翠古雅的宮殿給吸引了,炎炎夏日只覺得一走進來就自然清涼了下來,倒比那「清涼殿」更名副其實。
敬則則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眉頭微皺,臉頰因為發熱而粉豔豔的,嘴唇有些乾燥,不過華容一直拿棉棍蘸了水給她潤唇,額頭上也不停地換著涼帕。
這當口,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別,龔鐵蘭怕隔著帳子診脈,這年輕的太醫醫術不過關的話把敬則則的病情給耽誤了,因此做主撩起了簾子。
鄭玉田便看到了這位昔日景和帝的寵妃。即便是在病中,也有那西施捧心的傾城絕世,巴掌大的小臉,讓人一見生憐。他看得有些痴了,聽到旁邊的咳嗽聲才回過神來,心中尷尬,當下只裝得剛才是「望聞問切」中的「望」。
「娘娘面色發白,嘴唇烏白,此乃受寒而至。娘娘夜裡可發汗了?」鄭玉田問。
華容道:「昨兒夜裡發了一陣子汗,頭上都沒那麼燙了,誰知後半夜又燒了起來。」
鄭玉田點點頭,「能發汗就好。」他拿出脈枕,兩隻手換著把了會兒脈,然後起身道:「娘娘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榮,榮衛俱病,當先發其汗才是。」
說著走到華容事先準備好的筆墨跟前,開始蘸墨寫方。
龔鐵蘭上前去看,只見開的是麻黃、桂枝、甘草、炙杏仁、生薑等。別的看不懂,看到生薑卻明白,這就是發汗之藥。
鄭玉田將藥方交給龔鐵蘭,又把煎藥的法子囑咐了,「服藥後,娘娘若是出了汗這藥就停下。我明日再來給娘娘把脈。」
「多謝小鄭太醫。」因宮中還有一名鄭太醫,乃是鄭玉田的大伯,所以龔鐵蘭喚他為小鄭太醫。
敬則則這病約莫十日上頭才徹底好了。龔鐵蘭對著她道:「這次真是多虧小鄭太醫醫德高,也沒因為咱們秀起堂偏遠就推三阻四,日日都來給娘娘你診脈,所以才好得這般快呢。」
敬則則也是覺得這位小鄭太醫很不錯,沒有宮裡頭習以為常的跟紅頂白。「醫者父母心,這位小鄭太醫的確是名良醫,難怪年紀輕輕就選入了太醫院。」
正說著話呢,鄭玉田便揹著藥箱走進了秀起堂,看到敬則則在茶室裡煮茶,上前行了禮,「娘娘大好了?」
敬則則笑了笑,「多謝小鄭太醫,你醫術高明,所以本宮這病就好得快。昨兒還覺得有些軟呢,今日醒過來時,卻覺得神清氣爽,想來是全好了。」話雖如此,敬則則還是對鄭玉田做了個對面請坐的姿勢,將手伸了出去,示意他再次診脈。
鄭玉田低著頭謝了,脫了鞋子爬上茶室的蒲席坐下,取出脈枕,也不敢看敬則則的眼睛,全身心似乎都只盯著她雪白的手腕。
「娘娘脈相平和,沉穩有力,的確是大好了。」鄭玉田收回手道。
敬則則將手邊剛剛溫下來的茶替鄭玉田斟了一杯,「外面天熱,小鄭太醫喝杯清茶再走吧。」
鄭玉田不好推辭,有些誠惶誠恐地道:「多謝娘娘賜茶。」
敬則則眼尖地發現低著頭的鄭玉田耳根子都紅了,心想這人雖然在太醫裡算是年紀小的,但也有二十七、八的樣子了,想來早已是妻妾滿屋,兒女成群了,怎的還如此害羞?
待鄭玉田走後,龔鐵蘭上前道:「娘娘賞了銀子給小鄭太醫就是了,又何必親自斟茶給他?若是叫人傳出去,只怕會有閒言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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