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地方竟然還有遠客來尋容兄,真是叫人羨慕啊。」黑斗篷說話了,因為沒了聲帶,什麼都沒有,那聲音就像是從骨頭架子裡摩擦出來的一般刺耳。
「這等蠢人,作下這等蠢事,有何可羨慕的?」容舍沒搭理癱坐在地上的白得得,反而繼續落了一子。
黑斗篷看了看容舍落子的地方,笑了笑,其實看不出來他在笑,因為骨頭沒動,只是有笑聲傳出而已。「有朋自遠方來,我也不能不給你們一點兒相處空間,否則就太不近人情了。罷了,就給你們小情侶倆半個時辰吧,咱們待會兒再繼續下完這局棋。」
說罷,黑斗篷起身離開了洞穴,這處空間裡如今就只剩下白得得和容舍兩人了。
容舍轉而面向白得得,也沒說去扶一扶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嘆息道:「你進來做什麼?」
白得得這還沒蓄積起說話的力氣呢,就又聽容舍高聲道:「你是不是不作死就活不下去啊?這是什麼地方,是你該來的嗎?我千辛萬苦救了你,難道是圖你回報我,跑這兒來送死?那我還救你做什麼?當時我就該任由陶為舟把你操0死!」
白得得完全沒料到容舍會說出這樣粗俗的話,他顯得是那樣的氣急敗壞,難道氣急敗壞的不應該是她嗎?
脾氣一上來,沒力氣也有了力氣,白得得撐著牆壁站了起來,「對啊,你當時就該讓那什麼……」那種話白得得可說不出口,「我就不用千辛萬苦來救你了!」「其中的苦處白得得並沒有打算跟容舍說,可心底的委屈卻抑制不住,眼淚又開始不值錢地往外滾。
「你以為我想來啊?我是……」一哭起來就又站不住了,白得得乾脆再次一屁股坐地上,身體前撲地趴在地上大聲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捶地,「我要是知道你在這裡享福,我壓根兒就不會來。你既然活著,為什麼不送個訊息出去?你難道不知道我會擔心嗎?」
容舍沒再接腔。
白得得哭得也差不多了,坐起身瞪著容舍抽泣道:「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根本就不是來救你的,我恨不能你早死早投胎呢。我就是想著來收拾你的屍骨,給你立個冢,萬一,萬一將來你家人想起來了,才有地方去看你。」
這話說出來,別說容舍了,就是白得得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結果卻聽容舍說:「你就是死性不改。當初進罪惡城,就是腦子進水了,你爺爺如果不是為了去找你,能失去下落嗎?你倒好,現在更厲害了,憑著一腔孤勇,連鬼淵都敢闖,你覺得你很能耐是吧?覺得我該感激涕零跪在你腳邊嗎?」
容舍說到這兒,歇了口氣,故意壓低了聲音道:「你憑什麼以為我就想要你救我?」
這樣類似的話,梵無音好像也說過,白得得卻沒放在心上,此刻沒想到真被她那便宜師傅料中了容舍的心思。
白得得胡亂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定睛看向容舍,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你這樣說,是生氣我來救你。你生氣的理由是我不愛惜自己。」
容舍無奈地道:「天下怎麼總有你這樣的聖母?動不動就要涉險拿自己的命去救人?你以為被你救的人會開心嗎?然後拿用你的命換來的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白得得氣道:「我可沒那好心盼著你開開心心活下去。那我來是陪著你一塊兒死總可以了吧,也算是我報了你的救命之恩,不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上路。」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要死了?」容舍問。
「你當我傻呢?」白得得不哭了,靠著牆坐直身體道:「那個斗篷怪,外面的鬼物都不敢靠近這裡,總不能是怕你吧?所以那個斗篷怪是不是這裡的鬼王?」
容舍沒說話就算是預設了。
「鬼王跟你非親非故,能白留著你一個鮮美的神魂不吃?」「鮮美」兩個字是白得得跟先才侵佔她魂魄的鬼物學的。
「你怎麼知道我們非親非故?」容舍又問。
「你才多大年紀啊?那鬼王沒個十萬年八萬年的能在這鬼淵裡稱王?」白得得道。
容舍點點頭。
「剛才我錯怪你了。你不是不想往外傳訊息,是你根本沒辦法傳吧?鬼王走的時候,說給你留半個時辰,那其他時間呢?他一直都在看著你對吧?」白得得問。
容舍又點了點頭。
這推論雖然是白得得自己推出來的,卻還是有許多地方想不通,鬼王如果打容舍的主意,直接吃了他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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