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看了一眼馮華,「娣婦,聽五哥兒咳嗽得厲害,你早些回去看看他吧。」
馮華應了是,知道柳氏這是故意支開自己。
不過她以為支開了自己,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麼?馮華冷冷地想著。
晚上秋實就在馮華耳邊稟道:「少夫人走了之後,大少夫人和夫人在說廢后的事兒,如今連鄭太傅都出來說話了。」
鄭太傅,就是當初蕭謖的老師,和馮蓁相親的鄭十三郎的爺爺。蕭謖登基後,將他封了太傅,雖然沒什麼實職,但地位卻很高。
馮華的心沉了又沉。「還有別的麼?」
秋實有些支支吾吾,但最終還是被馮華逼了出來。肖夫人似乎在給蔣琮相看貴妾。
馮華掃了秋實一眼,諷刺地笑了笑,哪裡是相看什麼貴妾,只怕是在相看新媳婦才是。皇后一旦被廢,蔣琮怕就要休妻了。
馮華正想著呢,就見蔣琮踏進了院子。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蔣琮很快就撇開了頭,大步地往後院走去。六哥兒的腳步聲已經「咚咚咚」地迎了過去,馮華看見蔣琮將他抱了起來。
屋子裡還有個五哥兒呢,蔣琮卻似乎早忘記還有這麼個兒子了。
馮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只覺得有些荒唐,她竟然為了這樣一個男人,那樣毫不留情地傷了馮蓁。
馮華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若不然她也不能在雙親過世自後,獨自帶著年幼的妹妹在西京把整個家給撐起來了。
不管她和馮蓁怎麼鬧,那都是親姐妹,在外人眼裡她們是到死都分不開的關係,所以她的局要解開,就必須幫馮蓁把局也解開。
「你要進宮?」肖夫人有些詫異。
「是。」馮華直言道,「冬至將至,我想進宮看看么么。」
肖夫人挑挑眉,「怎麼突然想起要見她了?」
「她是我的妹妹,如今許久不見,所以有些惦記。」馮華道。她也是沒有辦法,沒有肖夫人同意,根本就沒人能幫她把牌子遞進宮去。宮裡如今是蔣賢妃掌管六宮,她不同意,馮華就見不著馮蓁。
想想還真是諷刺呢,皇后的阿姐要見皇后,卻還得賢妃同意。
「我不同意。」肖夫人沉下臉道,「二郎媳婦,如今是什麼情形,你看不清楚麼?咱們家不能跟皇后牽連上任何關係。」
「可我跟她是親姐妹,如何能沒有關係呢?」馮華輕聲問。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想幫皇后爭寵麼?」肖夫人道,「你還是歇了你的心思吧,只有賢妃娘娘做了皇后咱們家才能好。」
馮華起身跪到肖夫人面前,「君姑,求你了,若是么么真要被廢,或許這就是我最後見她一面的機會了,你就讓我見見她吧。」
肖夫人絲毫不為所動,冷眼俯視著馮華,「二郎媳婦,我知道你心裡在怪我心狠,但是我們家絕對不能跟廢后牽扯上關係。你跟她不是早就形同陌路了麼?還惦記著她那樣的淫婦幹嘛?」
馮華抬起頭吃驚地看著肖夫人,皇后還沒廢呢,她就這樣明晃晃地罵馮蓁淫婦了麼?可是她們心底都很清楚,當初那件事根本就不是馮蓁勾引蔣琮的。
「難道不是麼?你還不懂麼,二郎媳婦,要不是她有那樣的名聲,就衝著她那張臉,難道還不能得寵?」肖夫人道。
「么么沒有勾引蔣琮。」馮華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她的眼淚一點兒準備也沒有的就淹沒了她的眼睛,「她沒有。」
肖夫人以前其實挺喜歡馮華的,可從那件事之後真的是厭惡起她來了。儘管馮華是為了她兒子,但是看著也是有些寒心的。所以她一邊做著跟馮華一模一樣的事情,卻也一邊看不上馮華。
「是啊,本來就什麼都沒發生過。我說的是她跟晉王的事,她還在孝期呢就跟晉王親親我我,皇上受不了是自然的。」肖夫人道,「這難道還不是淫婦?」
既然如此,那麼皇帝又為何娶馮蓁為後呢?
以前還有人問,現在麼也沒人在乎這個問題了,她們在乎的只有蕭謖何時廢后。
「君姑,讓我進宮見見么么吧。」馮華依舊還跪著。
肖夫人看了半晌,陰冷地道:「不行,只要你還是蔣家的兒媳婦就不行。」
這話馮華聽明白了。其實她早就不想當蔣家的兒媳婦了,可是身為人母,她還有五哥兒,所以她只能死死地咬著下唇不再開口。
「起來吧,看在五哥兒的份上,我饒了你這一次,以後別再提這些事。」肖夫人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似的希望馮華趕緊從她眼前消失。
馮華麻木地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淚,終究還是站起了身。
這個冬天特別冷,九月裡就下了第一場雪,進到十月裡就沒見過太陽,雪渣子鑽進了人的骨頭縫裡凍得你打寒顫,哪怕穿著錦裘,也是手腳冰冷。
何敬走進屋子的時候,馮華正在給坐在榻上裹成小棉球的剝核桃吃。小時候馮蓁也愛吃核桃、榛子之類的,說是補腦子。
馮華手裡拿著細巧的小銀錘正一錘一錘地敲著核桃皮,眼前浮現的卻是當時馮蓁守在她身邊巴巴地望著核桃的樣子。
一個走神,小錘子敲在了手指上,馮華疼得直吸氣,眼淚也不值錢地冒了出來。
「二嫂這是怎麼了?」何敬走進來就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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