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情信物?」蕭謖重複了一遍。
馮蓁挑釁了蕭謖一眼,她就是故意這麼說的,誰讓這人達不到目的居然就撓她癢癢肉。「定情總比訂婚強吧?」
蕭謖嘆息,「行,孤把你身邊的人都撤回來如何?」
馮蓁眼睛一亮,坐起身圈住蕭謖的脖子道:「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蕭謖點點頭。
馮蓁卻沒想到蕭謖這樣容易就妥協了,「有點兒不敢置信。」
「有什麼不敢信的?孤不想叫你生氣。」蕭謖親了親馮蓁的額頭。
為著這句話,兩人自然又親暱了一陣子,只是到半夜裡蕭謖卻又被叫走了,馮蓁還以為又是盧柚出了事兒呢,誰知次日才知曉,乃是西北發生了大事兒。
西涼慕容部叛變往南而來,西京被圍,八百里快騎求救。
「那怎麼辦,外大母?」馮蓁一聽是西京被圍,這就急了。
長公主卻沒什麼觸動,「你急什麼呀?叛變的只是西涼慕容部一支,不成什麼氣候,只是西京郡守太無能,才叫人都圍了城。虧得吾沒同意佟家的求婚,否則你就等著被佟家害死吧。」
「外大母。」馮蓁撒嬌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西京我的莊子上還有那許多人呢,傅母也留在那兒的,如今可怎麼辦?」
「放心吧,昨兒夜裡估計皇帝已經先調兵去救了,這幾日也會另外派大軍前往的,西京可是咱們華朝的老巢,哪兒能輕易就丟了。」長公主這輩子不知歷經了多少次大戰,所以看得很是風輕雲淡。
不過幾日後,這次慕容部叛變的事兒,就讓長公主關心起來了,而且只怕想要分一杯羹的所有世家都活躍了起來。
原來元豐帝揀選了嚴儒鈞為徵西大將軍,不日就要出兵西涼了。
聰明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殺雞而用牛刀,為的就是耀我君威。一次性打得西北邊兒那些野心勃勃的部落再不敢起絲毫覬覦之心。
而且嚴儒鈞是出了名的能征善戰,畢生從無敗績,是以勳貴子弟但凡想要賺點兒軍功封爵的,此次都想跟著嚴儒鈞出戰。運氣好的話,如果遇上大捷,斬首千級還能封侯,那可是極其光宗耀祖的事兒。
長公主為蘇慶計,自然也想讓他跟著嚴儒鈞去西涼。
但是並非是跟去的人就能混到戰功。通常這種行軍,大軍都會分成好幾路,作為主帥的嚴儒鈞,自然最知曉哪一路更容易立功,而哪一路不過只是從旁協助而已。
所以長公主的主意自然打到了嚴儒鈞身上,馮蓁就是她的籌碼,因為嚴儒鈞這輩子什麼都好,唯獨在女色上不檢點,這也是他的弱點。
於是這日長公主便又帶了馮蓁往慈恩寺去禮佛,只不過恰好嚴儒鈞也在而已。
華朝大將出徵,按慣例都要來慈恩寺燒一柱高香的。
既然「偶遇」了,嚴儒鈞又怎能不到長公主跟前來問個安。
一進門嚴儒鈞的眼神自然不會落在精瘦的老嫗城陽長公主身上,而是很自然地就滿目印入了馮蓁的影子。
馮蓁今日穿的衣裳是長公主為她選的。初春第一抹的清幽之色,由白色漸染而至,完美的烘托出了馮蓁的稚嫩、純真,還有那藏也藏不住的清靈之媚。如春水融冰,夏波搖金,秋露含香,冬雪藏生。
眼是瀲灩媚,唇是灼人焰。嚴儒鈞著實欣賞了好一陣子才收回眼神。
這樣的眼神若是在平日,那是極無禮、極冒犯的,可若是男女相看,則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么么,聽說嚴家三夫人也到了,你去隔壁找小姐妹說說話吧,你們也好些日子沒見了。」長公主要談正事兒時,自然要支開馮蓁。
馮蓁點了點頭,朝長公主和嚴儒鈞都行了一禮,這才低著頭走了。
嚴家的女眷的確也在慈恩寺,嚴家三夫人不僅帶了慧君、麗君,且還將盧柚也帶在了身邊。
麗君一見馮蓁進門,就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慧君因為佟季離的事兒而惱了馮蓁,所以看也不看馮蓁,只坐著不動。唯有盧柚,似乎知道了什麼內幕,看馮蓁的眼神就格外複雜了。
「柚姐姐,發什麼愣呢,叫了你好幾聲了。」麗君道。
「啊,什麼事兒啊?」盧柚這才回過神來。
「咱們一塊兒去後面的竹林走走吧,好容易出來一趟呢。」麗君道。
盧柚點點頭,於是四個女郎這就相攜地出了門。
盧三夫人看著馮蓁的背影也莫名有些複雜,原先以為這位女君能成自己的兒媳婦,可沒想到世事弄人,兜兜轉轉的這位竟然很可能成為自己的大嫂,所以她心裡的複雜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路上,盧柚有意無意地走到了馮蓁身邊,「今兒真是太巧了,竟沒想到長公主也來慈恩寺禮佛。」
馮蓁點點頭。
盧柚又問,「蓁女君這是怎麼了?好似不太開心一般。」
馮蓁笑著搖了搖頭,「主要是沒什麼可開心的事兒。」
「我知道啦。」盧柚做出一副活潑之姿道,「女君是在煩惱親事兒麼?至今還未定親是不是著急了?」
馮蓁啞然,感覺盧柚今日行徑稍微有些離譜,想來也是急了。她其實挺為盧柚惋惜的,當初嚴大夫人還在,她怕是以為嫁給嚴儒鈞無望,這才趕緊抓住了五皇子這根高枝兒,可誰知道健健康康的大夫人竟然說沒就沒了。如今反而成了自己要和嚴儒鈞說親了。
「柚姐姐這是心想事成,所以反過來打趣我了麼?」馮蓁笑道。
「好啦好啦,我不開你玩笑了,可是我知道,長公主那麼疼你,一定會給你挑個年少有為的夫婿的。」盧柚道,她似乎特別地加重了「年少有為」四個字的音。
馮蓁只能一直笑,「那就多謝柚姐姐吉言了。」
「上回還有人說長公主有意把你指給西京的季離公子呢,當時我就說絕不可能。」盧柚道。
「哦,為什麼呀?」馮蓁配合地問道。
「雖說季離公子風姿蓋世,可畢竟是個鰥夫,年紀又大,長公主那麼疼你怎麼可能叫你去做續絃,是也不是?」盧柚道。
這麼處心積慮地挑撥,馮蓁決定幫盧柚添一把火,「我也不知道呢,只是外大母也說過年紀長一些的會疼人。」
盧柚的笑容僵了僵,似乎不知該如何接下去了,「哦,是麼,卻是沒想到長公主想得這般開通呢。」
馮蓁笑道:「是啊。也不知道嚴家大伯和長公主這會兒在說什麼,他們這些大人說話,就是從不叫咱們聽。」馮蓁半真半假地抱怨。
盧柚是真的再也接不下去話了。
回府時,馮蓁仔細打量了一下長公主的神情,雖然稱不上多愉悅,可絕對不生氣,想必是和嚴儒鈞談妥了。
「么么。」快要到公主府時,長公主突然開了口。
「嗯。」馮蓁應了一聲。
「嚴徵西的意思是,他如今年紀也大了,嚴家不能沒有大婦,所以定親後想要儘快成親。」長公主道。
馮蓁抬起眼皮看向長公主似乎沒多少驚訝。
「待他此次順利班師回朝後,你們的親事就要正式走禮了。」長公主不是跟馮蓁商議,而是正式通知她了。
馮蓁重新垂下眼皮,也不吭聲,算是無聲的抗議吧。
長公主嘆息了一聲,「么么,你知道的,你大伯陽亭侯如今老了,這輩子差不多也就這樣了。唯有大哥兒,將來他若是出息了,你在嚴家也能硬氣地挺直腰板。」
馮蓁笑了笑,「那希望將來慶表哥還記得今日我的犧牲吧,否則翌日,我在嚴府鬧起來,萬一連累他可就不好了。要我說,最好我一過門,嚴徵西就去了,如此嚴家盡在我掌握,那樣對慶表哥才是好呢。」
「你……」長公主發火發到一半,卻也知道不能對馮蓁來硬的。「嚴家要是沒了嚴徵西,那就不是嚴家了。你將來的體面也就沒了。」
「我現在難道就體面了?」說到底馮蓁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她雖然早有退路,可對長公主還是失望透頂。
這會兒馬車恰好停下了,馮蓁也沒等長公主,掀開車簾子,也不要人扶,就直接跳下了馬車,快步走進了垂花門。
長公主卻也沒再去勸馮蓁,這件事就算馮蓁一萬個不願意,也已經成了定局。她心裡很有自信,等馮蓁真的嫁過去之後,就會想起孃家的好了,也會知道她只有依靠自己,才能當個人人都敬著怕著的嚴家大夫人。
晚上馮蓁有意與蕭謖說一說嚴家的事兒,可他卻又是不見人影。西涼發生這麼大的事兒,馮蓁知道蕭謖肯定要有所作為的,所以忙得沒空能夠說得通,但是她心裡就是覺得不舒服。需要他的時候他就沒在過。他需要你的時候,卻是不允許你不在。
臭狗逼男人,馮蓁心裡罵了句。
第二天,雖然知道自己不好這麼頻繁去找馮華,可馮蓁還是按捺不住自己心裡的委屈,就想去看看馮華,哪怕什麼都不說也好,只要看著馮華好好兒的,就行。
九月的天氣,馮蓁還穿著疊紗裙,隨意披個披風就成,而馮華卻已經是夾襖、夾褲了,裹得跟個粽子似的,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鍋,看起來有些臃腫,腿也水腫了起來。
馮蓁坐在席上,為馮華輕輕地按捏著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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