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再說,你不立太子,不著力培養他,將來他又如何能接過你的擔子?」蘇太后道。

「是暘哥兒請母后來做說客的麼?」楚寔問,「不覺太心急麼?我知道有人急著想要從龍之功,其心可誅。母后就在後宮安安心心養老吧,不要被前朝的人利用了。」

楚寔回答得很不客氣,他一生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對著自己指手畫腳,強加干涉。

蘇太后被氣得倒仰,「大郎,你如今做了皇帝,就連母后的話也不聽了麼?你不是要以孝治天下麼?」

楚寔道:「是以孝治天下,卻不是愚孝。我不能把整個天下當做孝順的籌碼。母后,兒子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麼,太子的身份我會寫在聖旨上,放在勤政殿的匾後。若是我有個意外,也不會出現有國無主的局面。可是那個名字隨時都可能會變,這天下只能傳給賢君。我且把話放在這兒吧,如果我的孩兒都不適合那個位置,我甚至會將皇位傳給二弟或者三弟,或者他們的子孫,也可以恢復上古的禪讓制,母后若是擔心我是為了阿泠肚子裡的孩子,且可將心放回肚子裡了。」

「你,你說的是什麼話?」蘇太后簡直沒想到楚寔會說出這番話來。皇位竟然都不在他的眼裡,「你簡直瘋了。」

兩母子自然是不歡而散,可蘇太后是楚寔的母親,也瞭解她的兒子,那就是個說一不二的主,且是言出必行的主,若真逼得他行禪讓制,更是得不償失,蘇太后也就不敢再讓著要立楚暘為太子。

但即便如此,季泠生產那日,也是將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畢竟它可是楚寔登基後第一個孩子,正兒八經的龍子龍女,卻不是楚暘他們能比的。

不過說來也是玄乎,皇后的肚子發動這日,天空陰雲密佈,彷彿有大雷暴即將席捲宇內,明明是大清早的,可天色看起來卻像是黃昏一般暗沉。

而皇后生產內宮急吼吼地請的卻不是穩婆,而是廣濟寺的法真和尚。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是看著宮裡的車架從午門出來,直奔廣濟寺去的。

別說有些事兒還真不是空穴來風。法真的確進了宮,還享受了當今皇帝親自迎出殿外的恩遇。

「大師。」楚寔雙手合十向法真還了禮,可見有多尊崇法真。

法真宣了句佛號,不用問情況,只聽產房內產婦的聲音越來越低,就知道有多兇險。產婦沒了力氣,而孩子卻還沒出來,這就是難產的徵兆。

「大師,可有什麼法子能保住皇后性命?」楚寔問道。聲音聽著雖然平靜,可只要仔細一點兒,就能看到楚寔藏在袖中的手早已因為緊張而握緊了拳頭。

法真道:「老衲替皇后觀過相,本是命中無子之相,不過如今登上鳳台,帝星入腹,這是上蒼給她的一場造化,誰也幫不了她。若是熬過這一關,則是天下之興,百姓之幸,若熬不過,則母子俱亡。」

「若是朕一定要保皇后之命呢?」楚寔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這一問。

法真嘆息一聲,「皇后之命本已是強求,若皇上執意強加干涉,只怕天下蒼生將再臨兵禍。」

楚寔頹喪地往後一靠,幾乎站立不穩。江山與美人對他來說並不難選,可難的是再看天下百姓重經戰亂。

如何選,法真自然不能著聲,他二人都是大氣運的人,未來的路數連他都看不真切。

天氣本寒,楚寔的臉上卻已經是汗涔涔的,好似他再替季泠生產一般。

產房裡的穩婆奔了出來,渾身顫抖地跪倒在楚寔的面前,「皇,皇上,皇后娘,娘娘……」她說話已經說不完整,自是嚇的,皇后有個三長兩短,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長的,然而那胎相太過危險,穩婆不得不出來請示。皇后已經意識不清,哪兒還有力氣再生孩子,除非是不顧大人死活,剖開肚子將皇子取出來,才能保住小的。

楚寔聞言,也不待那穩婆說完,就大跨步地推開了產房的門,一股血腥氣立即撲面而來。

季泠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臉色雪白得好似冰雕一般,楚寔艱難地走到她的身邊,雙膝跪在床邊拉起季泠的手悽聲喚道,「阿泠,阿泠……」

季泠隱約聽到有人呼喚自己,可她的心早就被驚奇給佔據了。她雖然心裡知道自己正生產呢,可後來實在沒了力氣,似乎是昏了過去,再醒過來就到了一箇中庭裡,四周開著幾扇門兒,她隨意地推開了一扇,就進了現在的世界。

剛一進去,她就看到了那噩夢般的夜晚,看到自己有多絕望的在流淚,看到自己吞金而亡。季泠驚得一下就捂住了嘴巴,然後便見到楚寔從外面匆匆趕來,穿過她的身體,直奔床邊,那床上正躺著吞金而亡的季泠,疾言厲色地斥責伺候她的人為何沒看好她。

她看到楚寔將她身邊的人全都清理了乾淨,繁纓、珊娘,也都該病的病,該送的送,她們的命運並沒因為她死了就有所改變。

又不知過了多少日升月落,楚寔再娶,季泠好奇地去看那新娘子的模樣,卻又是大吃一驚,竟然會是苗冠玉,她不是太后麼?

季泠心下詫異,卻不得不想,苗冠玉的命還真是大富大貴,註定要當太后的人,她嫁給老皇帝也做太后,嫁給楚寔將來恐怕也是太后的命

如此即便隱約聽見楚寔在呼喚她,季泠也不肯走了,她好奇得不得了,想知道楚寔娶了苗冠玉又會是何等景象,也會那般恩愛纏綿麼?

恩愛麼,似乎是有,纏綿卻是未必。這對兒夫妻就如同其他大部分夫妻一般,男主外,女主內,相敬如賓,彼此客客氣氣的。

一開始苗冠玉倒是想往楚寔的外書房送湯水,可被北原和南安堵了幾次之後,也就歇了心思,她始終未曾能踏足楚寔的書房。

不過苗冠玉也沒什麼怨言,畢竟楚寔對她已經算是尊重有嘉,除她之外再沒別的侍妾,這也是苗冠玉逢人就炫耀的根本所在。

季泠偏偏頭,想著原來楚寔還真不是多好色之人。且不提侍妾的事兒,即便是和苗冠玉,同房的時候也不多。反正至少跟季泠想象的不一樣,怎麼這個楚寔和她的楚寔相差那麼多?不是一日不近身都耐不住的麼?

後來季泠飄到楚寔的書房才發現,原來這人也是有欲0望的,不知怎的卻不去尋苗冠玉,有時候竟然在書房裡自己解決一番。季泠看得滿臉羞紅,只瞥了眼就趕緊退了出去。

日子就這麼流水似的閃過,季泠原以為能看到楚寔登上大寶的情景,只是那日忽有人給楚寔送了幾名美人來。

季泠想著這人怕又要鎩羽而歸了,誰曾想楚寔竟然留下了一人。季泠定睛看過去,又是一聲驚呼,那女子居然和她生得七分相似。

楚寔似乎也看呆了,將人留了下來。只是他並未近她的身,視線偶爾放在她的身上,卻不知在想什麼。

在他出神之際,季泠眼見著那像她的女子拔出淬了毒的匕首,她驚呼著想提醒楚寔,他那樣警惕的人,一生不知遇到過多少次刺殺,可這一次竟然在愣神之際並沒能躲過那女子的匕首。

在匕首刺入楚寔胸口的一瞬間,季泠見他眼睛睜了睜,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就好似理所應當似的。

再然後北原就闖了進來,一把鉗住了那女子的手。季泠聽得楚寔道:「放她走。」

「放她走!」楚寔又重複了一遍。

季泠看著眼前建起靈堂,偌大的「奠」字就寫在堂前,楚寔的帝王之路居然就這麼斷在了那女子的手裡,她至今都沒回過神來。所以是因為她麼?季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她很難受,各種滋味雜陳。難受於楚寔娶了苗冠玉,也難受於他最後死於女刺客之手,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如果這扇門裡的那個她沒自殺呢?

那就是現在的她自己啦。

一股力量扯著她的衣領往後一拽,季泠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中庭,這裡還有另外幾扇門向她敞開著。

她有些遲疑地推開了其中一扇,然後看到了帶著前世記憶的季泠被楚寔撞落了水。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隨人茫茫、星5個;卿一顧、子炫、韓絎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某小妖阿妖、白白胖胖的sarah、衫衫衫來遲、cicylee、考考考好好好、16875910、眠大寶、livia、pei、子炫、今昔非比啦啦啦10瓶;reader101、樓蘭月與玉門關、陌上雪、愛蘅5瓶;664瓶;23028009、老衲已成仙3瓶;西雅2瓶;蘇葉、陽陽214、薇小涼、新號碼、qiqi、hongyuan920224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作者「明月璫」的其他小說

不進則退》《芙殤》《四季錦》《芙洛》《千金裘》《七星彩》《三千水》《從前滿》《戲劇女神(有戲)》《百媚生》《萬萬不可》《神背後的妹砸》《六宮粉》《皇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