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她你高興嗎?」楚寔問。
所以是因為她會不高興才不去的?季泠覺得這年頭實在太荒誕了。
「好了,你可以轉告繁纓不用擔心。過幾日新人封位的時候,我會一併將她的位份提上去的,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也不會收回她協理六宮的權力。」之所以是協理,自然是幫著季泠管理,名義上統領六宮的當然還是她這個皇后。
季泠點點頭,她也不敢多勸楚寔,她知道楚寔的怪毛病,最容不得人在女色上安排他的事兒。
晚上季泠做了個夢,夢到了珊娘,珊娘也是楚寔的妾,也是像繁纓那樣等得無望了,像一朵凋謝的鮮花,有鮮紅的花汁流出。
那花汁滾燙的,讓她的小腹一陣疼痛,讓季泠一下從夢中醒了過來,愣了片刻,才意識到是自己的小日子到了。
她的小日子一直不準,以至於她完全沒有任何防備。可每次這日子一到,她的腰就疼得厲害,連帶著大腿都痠疼得抬不起來,整個人必須蜷成一團才能面前抵禦那疼痛。
一隻溫暖的手伸了過來,覆蓋在她小腹上,讓季泠感覺稍微好了些,她抬起頭看了看楚時,「抱歉啊表哥,吵著你睡覺了。」
「挺好的。」
「呃……」季泠實在沒弄懂為啥會挺好的。
楚寔起身打起簾子叫了人準備湯婆子,然後才躺下再次用手給季泠暖著小腹,這才解釋道:「上月也是這幾天來的,可見是日子逐漸準了。」
季泠想了想,實在也想不起上月是什麼來的了。「表哥怎麼急得倒是比我還清楚。」
楚寔道:「你身子虛寒,周宜徇一直用藥給你調理著,說是如果小日子開始準起來,就無大礙了,懷孕也是有可能的。」
「懷孕?」這個字眼無疑驚著季泠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詞會跟自己聯絡在一起,即便聽楚寔這般說,她還是覺得遙遠得厲害,萬一生不出來,豈非叫楚寔失望,也叫蘇太后失望。
很多事兒,沒希望反而比有一點兒希望更好。
「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懷什麼孕啊。」季泠不願意叫楚寔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順其自然吧,即便不懷孕,身體康健總是好的,我還要你陪一輩子呢。」楚寔道。
一輩子那麼長,季泠實在看不到那麼遠的事情。她側身面對楚寔道:「表哥,我夢見珊娘了。」
「嗯。」楚寔應了一聲。
「她怎麼不見了?她不是和繁纓一樣都是伺候你的人麼?」季泠問。
楚寔揚揚眉笑道:「你是又夢糊塗了?珊娘是戴文斌的妾。」
「咦。」季泠皺皺眉頭,「好像是哦,瞧我這腦子又記錯了。」她敲了敲了腦袋,又問道:「那怎麼冬至大典的時候沒見著她呀?」
簾子外的湯婆子遞了進來,楚寔接了放到季泠的小腹讓她抱著,「戴文斌的夫人還在,冬至大典,珊娘自然不能來給你行禮。你若是想她,改日自己出宮玩兒時可以去看看她。」身為皇后如果召戴文斌的妾室進宮卻也不合適。
季泠打了個哈欠,說了會兒話,肚子也沒那麼疼了,瞌睡就又來了。還有楚寔有一搭沒一搭地替她揉著頭髮,舒服得不得了,所以合上眼睛下一秒就睡著了。
等早晨醒來時,她忽然把珊孃的事兒都給想起來了。說起來她也是幸運的,嫁給了戴文斌,生了幾個兒子,哪怕不是正室,但日子也算是很不錯的。不比繁纓,當初繁纓要是和芊眠一般放出去嫁人,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了。可這樣的話季泠不敢跟楚寔說。
第二天,季泠在乾元殿裡來回踱步,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的,因為楚寔下了朝就去了儲秀宮,今日是選秀的最後一輪,定下來之後就要封位份了。也不知道楚寔會不會留下方茵恩,他看到時又會是什麼反應呢?
楚寔的臉陰沉得彷彿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空。
蘇太后道:「這是皇后留的牌子,哀家還勸過她。」蘇太后可不願意替季泠背鍋,「大郎,可要留下她?」
「留。」這一個字彷彿是從咬緊的牙縫裡蹦出來的,帶著氣音。
蘇太后頗意外地看了楚寔一眼,這樣很好,帝后之間有了罅隙一切就好辦了。季泠自己作死,她也樂見其成。
除了方茵恩之外,還有個叫人比較留意的女子便是郭芷蘭。
「皇帝還記得黃家那叫鳴音的丫頭麼?」蘇太后問楚寔。當初黃鳴音在京城可是跟傅三齊名的閨秀。不過黃鳴音比傅三就要幸福多了。她哥哥在楚寔舉起反旗的時候幫了不少忙,如今官至兵部尚書。
「這就是她女兒。容貌出眾,才華橫溢,比她娘還要厲害些。」蘇太后笑著道。
楚寔卻一直沒說出「留」字。
蘇太后壓低聲音道:「皇帝對她是哪兒不滿意啊?」
楚寔道:「宮中不需要這些達官顯貴家的女子。」縱觀歷史,楚寔對外戚有深深的防備之心。
蘇太后道:「為什麼不可以?難道你就怕這些人進宮出身上壓著你的寶貝疙瘩了?」
楚寔蹙蹙眉,不明白蘇太后怎麼什麼事兒都能怪到季泠身上去。
「人家普通人家選兒媳婦,都還能挑高門大戶的閨秀,你倒好,當了皇帝難道全要選泥腿子出身的?」蘇太后怒道。
「無關出身,女子要緊的是賢、德二字。母后不要什麼都牽扯到皇后身上。」楚寔道。
蘇太后強硬地道:「把黃芷蘭留下吧,哀家看她腰細屁股大好生養。黃鳴音就好生養,都生了四個二字。」
「不行。」楚寔想也沒想就道。
蘇太后柳眉一豎,「皇上難道忘記了自己的承諾?」
楚寔冷聲道:「朕沒忘。不過這也不代表朕就要容忍太后把手伸到後宮來攪渾一潭清水。」這話說得,兒臣也不自稱了,母后也成了太后。
蘇太后聽了牙齒都咬緊了。「哀家可不要那些個泥腿子生的孫子。」
「那乾脆就別要孫子了。」楚寔道,「再說了上翻三、五代,難道楚家的祖先不是農戶出身?太后嫌東嫌西,不妨也翻翻蘇家的族譜,看是不是從盤古開天闢地起就是貴族。」
蘇太后被楚寔的話懟得胃都疼了。
「母后,兒臣的後宮你就別插手了。好生養的女子多的是,五品以下官員家的姑娘裡你隨便選。這後宮,朕也容不得那些人伸手進來,外戚勢大,從來就不是好事。」楚寔冷而堅定地道。
到底那黃芷蘭也還是沒留下來。蘇太后無可奈何便將六十幾人裡符合楚寔標準的五品以下官員的女兒全都留了下來。
如此一來最出色的就只兩位,一個便是方茵恩,美貌過人,另一個則是白玉如,容貌雖然只算清秀,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是難得的才女。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她更是難得的身材高挑,所以整個人站在秀女裡就儼然鶴立雞群。
定下人選後,蘇太后留了楚寔說話。「皇帝,如今秀女也進宮了,皇后是不是也該從乾元宮搬出來了?」
「為何?尋常夫妻都能同住一屋,帝后卻不能麼?」楚寔道。
「你也說了你們是帝后,天下人都看著你的。歷朝歷代哪有皇后住在皇帝宮裡的?」蘇太后道。
「歷朝歷代沒有的事兒多了,帝后同住一屋,正好為天下表率。」楚寔油鹽不進地道。
「呵。」蘇太后冷笑一聲,「那你在偏殿臨幸其他宮妃時,你就忍心你那寶貝疙瘩看著?」
楚寔不言,蘇太后卻越發動怒,「你別以為哀家不知道你的主意。大郎,你為什麼就這麼固執?等你有了兒子,哪怕就一個,哀家也再不會逼你,你就是把皇后寵到天上去,哀家也沒意見。」
「為了你好,也為了她好,為了天下好,你都應該讓她搬出乾元宮。」蘇太后放緩語氣道。
「皇后不會搬,兒臣若是臨幸秀女,自去她宮中就好。」楚寔起身道,「時辰不早了,兒臣還要接見大臣,就不打擾母后了。」
蘇太后氣得倒仰,在楚寔這兒找不到縫隙,就想起了季泠,立即派了廖文峻去乾元殿召季泠。
季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連衣服都沒換就趕到了慈寧宮,「母后。」
蘇太后讓季泠坐下,擠出一臉慈靄的笑容道:「如今新人入宮,皇后有什麼打算?」
季泠立即就想到了遷宮的事兒,「臣妾跟皇上提過遷宮的事兒,可皇上沒同意。」
蘇太后點點頭,「你能想到遷宮,可見是個賢惠的。不過大郎愛重你,捨不得你遷宮,哀家也同意他的決定,你們是正經夫妻,在一塊兒住也不能說三道四。」
季泠心裡暗自鬆了口氣,還以為蘇太后是召她問罪,卻不料她竟如此通情達理。
「不過大郎愛重你,你也得體諒大郎是不是?」蘇太后的圖開始緩緩展開。
季泠點點頭,沒敢隨便接話。
「如今大郎最大的難題就是沒有子嗣。天下人都看著呢。我知道大郎中意你,所以別的妃嬪他看都不看一眼,可皇后你也得勸勸他呀。若是新入宮的秀女生了兒子,依大郎對你的寵愛,定然是抱給你養的。你以後老了也就有依靠了。」蘇太后道。
作者「明月璫」的其他小說
《不進則退》《芙殤》《四季錦》《芙洛》《千金裘》《七星彩》《三千水》《從前滿》《戲劇女神(有戲)》《百媚生》《萬萬不可》《神背後的妹砸》《六宮粉》《皇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