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楚寔趕緊道:「不敢不敢,還沒那麼自信。」

季泠現在已經知道楚寔是個蔫兒壞蔫兒壞的人了,可不敢信他的話,所以壓根兒不接楚寔的茬,自顧自地道:「所以,表哥跟我這樣弱的對手下棋也會沒意思的。不如這樣咱們下快棋?一點兒都不許遲疑,拿起子就下如何?」

「你確定?」楚寔挑眉。

季泠點了點頭。

然後她和楚寔就開始了天女散花似地下棋模式,快得只聽得棋盤上「啪啪」的落子聲,連棋盤都來不及看仔細。

下到一半,季泠賴皮地護住棋盤再不許楚寔落子,「表哥,你是不是練過啊?」

楚寔得意地將手裡已經捻起的棋子又扔回了棋盒裡,「對付你都不用動腦子的,棋自然就下得快了。」

這也太打擊人了。這會兒季泠可算是醒悟了,楚寔這壓根兒就是在報復她嘛。就因為她嫌棄了他的廚藝,所以他就處處嫌棄她。

季泠不由覺得好笑,「不來了,表哥,不來這個了,不如咱們下盲棋。」

「你下盲棋?」楚寔問。

季泠連連搖頭,「不是我,是你,我是看棋盤的。」

當季泠把絲帶蒙在楚寔眼睛上調整好後,楚寔道:「你折騰得再多都沒用。」

「那可不一定。」季泠道,她想的是哪怕一開始楚寔把每一步都記得很清楚,可下久了呢?

只可惜季泠機關算盡,就是沒想到過楚寔壓根兒就沒打算跟她下太久,一上來就攻得她毫無還手之力,輕輕鬆鬆就解決了戰局。

楚寔將眼睛上的絲帶拿下,「都跟你說了,折騰再多也沒用的。」

季泠噘噘嘴,將棋盤一推,「不下了,不跟你玩兒了。」

「你這棋品不行啊。」楚寔打趣道。

「我才不是棋品不行呢。」季泠辯解道,「是表哥跟我之間差距太大了,下起來沒意思。」

「我沒嫌棄你,你倒是嫌棄我沒意思了?」楚寔道。

季泠聽到這話也不敢再惹楚寔,她剛才可是才領悟到,她的寔表哥乃是個報復心很強的人。「表哥,不如我彈箜篌給你聽吧。」

季泠的歸去來一直是跟著她的,去哪兒都帶著。雖然彈的時候不多,但一直是放在心裡的。

「今日你是壽星,即便是彈奏樂曲也該我給你彈。」楚寔道。

季泠的眼睛一亮,「表哥也會?」

楚寔看著季泠不說話。

季泠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兒,「瞧我這話說得,琴藝乃是高潔之藝,表哥當初在書院唸書時,肯定也是要學的。」

說完之後,季泠又懊惱了一聲,「可是這次出來也沒帶琴啊。」

楚寔道:「你不管去哪裡總是帶著歸去來,還不許我出門帶上我的琴麼?」

楚寔的琴,季泠還真不知道是什麼,那通常都是放在他的外書房的,整理行李也不歸她管。「表哥,你的琴是什麼琴啊?」

「不是什麼名琴,我自己做的。」楚寔道。

「表哥連琴都會做?」季泠實在太驚歎了,感覺楚寔除了不會下廚外,真的是什麼都懂的。

「在書院閒著無事做的。」楚寔道。

季泠忍不住道:「在書院唸書就那麼閒啊?」

「對我來說是閒的。」

這話真是太炫耀、太自戀了,可是季泠聽在耳朵裡卻覺得理所當然。

很快,南原就將楚寔的琴送了過來,是一柄伏羲琴,看起來非常古樸。

琴從琴囊裡取出仔細放好,楚寔朝季泠做了個邀請的動作,「試試?」

季泠欣然應命。

南原立在旁邊還沒走,看到楚寔讓季泠試琴,眼裡流露出非常詫異的神情,不過季泠卻沒留意到,因為她的全副心神就被楚寔的琴給吸引了,頗有點兒見獵欣喜的意味。

不過即使季泠沒留意到南原的神色,她也知道如果是珍愛的琴或者其他樂器,主人一般都是不喜歡給別人碰的。比如季泠的歸去來,她就既不願意讓人碰,甚至連擦拭塵灰,她也是自己動手的,連芊眠都不能動。

所以以己推人,楚寔讓她試琴,季泠是很受寵若驚的。

季泠淨手後方才重新坐下,撥動了幾下琴絃,琴音渾圓厚重,雍雍穆穆,聽之彷彿有大唐之盛。儘管季泠更精於箜篌,但音樂上是一通百通,她略彈了片刻,便知道楚寔的制琴之技已臻至美,比之當代之制琴大師也不遑多讓。

「表哥,此琴名何?」季泠道。

「大夢。」

「大夢?」這名字用在琴上卻是罕見,也不知是個什麼意思,季泠呢喃。「因何而得名啊?」

「一曲述平生,彷彿夢一場。」

季泠一聽就痴了,「一曲述平生,彷彿夢一場」不正是她的那個匪夷所思的夢麼?那麼逼真,真實得好似她上輩子經歷過似的,豈非正是大夢一場?她的那一曲,不就是「歸去來」麼?

季泠怔怔的,手指卻已經無意識地撥動起來,「歸去來」便從她的指尖流淌了出來。

琴是好琴,曲也是好曲,彈琴人更是好琴人,只是太過悲涼了,因而被楚寔中途打斷。

「今日是你壽辰,是歡喜的日子,不要彈這一曲,不如換我給你彈吧,如何?」楚寔道。

季泠聽到這兒才回過神來,趕緊站起身。

楚寔在季泠剛才做的位置坐下,彈了曲「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繼而又是一曲《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然後又是一曲《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琴音纏綿醇厚,每一曲彷彿都在求好女,訴衷腸。琴音彷彿情人那最繾綣的眼神,溫柔流淌,秋波盪漾。

季泠聽得痴了,連楚寔彈了多少首都沒留意,只一味地沉浸在那琴音裡,等她醒過神來看見楚寔的手指才趕緊叫停,「表哥,你怎麼一直彈呀?」

楚寔的手指早就紅了,但因為季泠聽得痴迷,他也就一直沒停下。「你不是喜歡聽麼?」

季泠嗔了楚寔一眼,尋出藥膏來要給楚寔塗抹,楚寔也就任由她施為,若是不允,她心裡止不住怎麼內疚呢。

季泠忍不住臉紅。

這樣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吃過晚飯眼看著這一天就要結束了。

快要安置的時候,季泠都開始吩咐水晶鋪床了,卻被楚寔叫住,「這麼早就想睡了麼?」

季泠狐疑地看著楚寔,以往晚上急著安置的人難道不是他麼?

「帶你去大草原騎馬如何?」楚寔說得雲淡風輕,就好似帶她去後花園消食一樣。

大草原誒,季泠從沒見過,遠在天邊。騎馬,更不是她所欲,所以她很懷疑楚寔在說胡話。季泠很想伸手探探楚寔的額頭。

「傻愣著做什麼?我沒病,也沒說胡話。」楚寔就跟會讀心一樣。

「這麼晚了去大草原騎馬?」季泠把他的話重複了一遍。

「今晚自然騎不成的,但是可以趕路。」楚寔笑了笑。

「表哥怎麼忽然想起去草原了?那可要出關的。」季泠道,「肯定不是一兩天能回來的,表哥不怕皇上召見你麼?」

「皇上日理萬機,後宮還有那許多嬪妃等他寵幸,哪有時間經常召見我?」楚寔道。

「可,可你還得上衙門吶。」季泠道。

「那簡單,告個假就成了。」

季泠這會兒算是明白,楚寔其實早已打定了主意,她反對也無效。

「今夜滿天繁星正好,我帶著你騎一乘,你再回馬車裡睡覺如何?」楚寔問。

季泠堅決地搖了搖頭。她最怕馬了。

「還是那麼怕馬?」楚寔問。

季泠點點頭。

「二弟當年教你親近馬的法子沒用麼?」楚寔道。

季泠愣了愣,她以為楚寔不知道的,卻不想當初楚寔居然留意到了。

「反正我就是不喜歡騎馬。」季泠嘟囔。

楚寔卻哪兒管那麼多,南原和水晶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他騎在馬背上,伸手一撈,輕輕鬆鬆就把季泠提到了馬上,側坐於身前,「走了,坐穩囉。」

馬「騰地」就往前衝,季泠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幸虧她坐在楚寔身前,可以靠在他熊胸前。

季泠氣得輕輕在楚寔腰上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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