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寔道:「不是好像吧?」
季泠心裡咯噔一聲,看來楚寔也知曉了。她的頭低得越發厲害了,「我真的是想著要拜訪她的,就是一拖再拖……」季泠面對楚寔,連給自己找藉口的膽子都沒有。
楚寔道:「今日我去拜見過柴大人了,也提了你身體弱的事情,柴夫人那邊你不想去的話,就不用去了。」
季泠抬起頭,詫異於楚寔的好說話,也驚訝於他居然會親自上門去替自己說情。她咬了咬嘴唇,很是懊悔,她實在是太拖楚寔的後腿了。
有那麼一瞬間季泠真想跟楚寔說,讓他再娶一門賢惠的妻子,休了自己都行。可是無故休妻,別說老太太不同意,便是對楚寔的名聲也不好。
季泠不由嘆息,深深替楚寔惋惜居然娶了自己這樣的人。
因為時候也不早了,楚寔沒再去前頭衙門,而是在內院的書房裡寫了幾封信,再抬頭時已經是黃昏。
晚飯裡依舊有一碟粽子,碟子擱在鋪滿了碎冰的青色浮梅紋大圓盤上,這一碟粽子比季泠昨日做的那些又更小了些,拇指大小一粒,她都能一口一個。
季泠見楚寔的視線落在碟上,趕緊道:「這真的是最後一串了,其他的我都給珊娘和陽山先生家了。」
楚寔「嗯」了一聲。
季泠伸手將流蘇扯掉,那裹粽子的箬葉鬆散開來,季泠拿起事先準備好的竹籤,以竹籤理了理剩餘的箬葉,露出白生生、晶瑩瑩的粽肉來,又將竹籤插在粽肉上,遞給了楚寔。因為她發現楚寔稍微有些小潔癖,吃飯很不喜歡弄髒手,更不提以手剝粽子了。
楚寔接過來放入嘴中,先糯後甜,而那種甜帶著濃濃的乳香,滑膩柔和,細潤清軟,是從沒嚐到過的口感。
季泠就那麼眼晶晶地看著楚寔,生怕錯過他任何一絲表情,她的手甚至緊張得握到了一起,害怕楚寔不喜歡,卻又帶著僥倖地盼望他能中意。
楚寔抬了抬眼皮,燈下看美人,本就多添三分美感,像季泠這般的盛顏,更是奪人心魄。她的唇紅得彷彿天邊那抹晚霞,紅裡透著粉,粉裡和著橘,妖嬈豔魅,帶著沙漠綠洲對飢渴的旅者之惑。所謂尤物,沒妖在人上,就只能妖在身上了。
便是楚寔在季泠的視線下,也點頭道出了兩個字,「不錯。」
季泠唇邊的笑容瞬間就綻放了開來,似寒冬幽夜裡最明亮的花火,這種笑對她而言是極少的。她雖然時常戴著微笑,可那不過是維持禮數的笑容,卻不似此刻真誠的笑。
楚寔垂下眼簾,又簽了一枚粽子放入口中,這一枚入口即化,細膩得彷彿有絲綢的質感。
與此同時,戴文斌也正感嘆,「楚夫人絕對是個天才。」
最後一口粽子下肚後,戴文斌對珊娘道:「哎,她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嫁給了大公子該多好,出去開個酒樓什麼的,天下的銀子都得往她口袋裡流。」
珊娘噗嗤笑出聲。
戴文斌喃喃道:「為夫也知道是異想天開了。」
珊娘緩緩地搖搖頭,「也不是,其實泠,其實少夫人私下也曾同我說過呢,覺得跟王婆婆那般做個廚娘反而更自在。」
戴文斌有些詫異,他卻沒想過季泠居然會有那般的念想,竟然不願意做楚府的大少夫人而寧為廚娘?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裡平衡了點兒。
戴文斌比楚寔年長不了幾歲,家有薄產,也是個浪蕩公子長大,樣貌不差,氣質還很風流倜儻,楚寔之前可沒人能全方位碾壓他,遇到楚寔之後,越相處才越發現差距大。
便是路過花街柳巷,那些姑娘們也都不第一個看他了。更不提珊娘先前還中意楚寔。別以為不說就沒人知道,以戴文斌的腦子只要想一想,珊娘和季泠無親無故的卻要跟著他們南下而非留在楚府,原因就很清楚了。
戴文斌還是有小小的妒忌的,這會兒聽珊娘說季泠居然願意做廚娘,可不覺得平衡了麼?只是戴文斌也不敢拿這件事去打趣楚寔,他和楚寔可還沒好到這種葷素不忌的程度。
「好吃嗎?」季泠忍不住問楚寔。相比於戴文斌的不吝讚美,楚寔在這方面對季泠可是相當的吝嗇。
楚寔微微點了下頭,季泠的整個人就都亮了起來,像是又歡悅的光透體而出,她脫口道:「表哥,明年端午我再做給你吃好嗎?」她所求的不過是楚寔的一點點認同而已。
楚寔放下竹籤看向季泠,「以後節禮分贈食物的時候,讓下人做就好。」
季泠臉上的光瞬間就退去了,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她又做錯了事情。
看見季泠如此,楚寔都有些不忍心說她了,不過最終還是開了口,「我知你是醉心廚藝,沒有多的想法,可看在別人眼中就難免有奉承之嫌,我如今官職不高,恐那柴夫人反而會役使你。」因為季泠的廚藝真不是一般的出色,好口腹之慾者恐怕很難經受誘惑。
楚寔沒說的是,柴夫人出身不顯,隨著柴坤一步一步的升官,柴坤還沒什麼架子,但那柴夫人的架子可是擺得老高老高了,總愛踩人以顯示其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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