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樂道:「你真不怕老太太傷心啊?白養了你這麼多年,一點留戀的意思都沒有?」
季泠趕緊搖頭,「我沒有,我想著老太太這樣做,自然是為了我們好,不忍拂了她老人家的心思。」
季樂伸出手指,狀似玩笑地點了點季泠的額頭,「我看啊你就是恨嫁。我卻是不著急的,老太太對咱們這麼好,我還想多陪她幾年。」
季泠看著季樂的眼睛,其實很明白季樂今日為何有如此反應,留戀老太太固然不假,但心裡另有所思卻也是真。季泠在心底微微嘆息,只覺得季樂的心思是不可能成的,想勸勸,又知道季樂的性子,聽不進去人勸的。
季樂見季泠不再說話,把玩了一下桌子上的茶杯,又抱怨道:「今日你這樣倒襯得我辜負了老太太的好意似的。」
芊眠在旁邊聽了都想撇嘴,明明是季樂自己眼太高、心太大,卻還來怪她家姑娘。
季泠卻是不以為意,低聲道:「樂姐姐,其實老太太這次讓咱們相看計程車子,我覺得都挺好的。」
季樂嗤笑一聲,「好什麼呀?現在瞧著好,將來呢?再說咱們也沒見過他們家裡是個什麼模樣,這人啊,總是人前人後一張臉,誰說得清楚呢。總是要知根知底的人家方才好。」
她們知根知底的人家能是什麼人家?全都是高門大戶,但那也未必就都清楚。自然只楚家最是知根知底了。
季泠朝芊眠苦笑了一下,也不再多說什麼。
到了夜裡,老太太特地遣走了季泠,說是今夜不用她唸經。這當然是為了和楚寔說話。
「樂丫頭的心氣兒太高,怕是瞧不上這些普通士子。」老太太嘆道。
楚寔笑道:「那也無妨,她自己主意大,總有她自己的法子的。再不濟,她爹孃還在,將來讓她爹孃給她說親也成。」
別看楚寔是笑著說的,可話裡的意思若是季樂聽了肯定要嚇著的。她爹孃能給她說什麼親事?怕是連這些士子都未必能看上她真正的家世呢。
老太太嗔了楚寔一眼,「算了,不說樂丫頭了。泠丫頭卻是點了頭,指了個人。」老太太拿出單子給楚寔看,「這個,叫嶽尋的。」
楚寔不僅認識嶽尋,還頗為熟悉,正是他重點培養的幾人之一,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泠表妹倒是有點兒眼力勁兒,她怎麼獨挑了嶽子思?」
「她說名字好聽。」老太太笑道:「有點兒孩子氣吧?你可熟悉這嶽尋,具體情況如何?」
「品行才華都是上佳,這一科必定能中,就是家裡有些窮,父親在他幼年就去世了,靠著一個寡母替人做針線漿洗衣服把他拉拔大。」楚寔道。
老太太想了想,「寡母啊?這般辛苦將嶽尋拉扯大,總要在兒媳婦上享福,泠丫頭的性子那般柔弱……」老太太話沒說話,意思卻很明白了,這是擔心那老母親將來折騰兒媳婦。
楚寔道:「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兒。這嶽子思家裡已經算是最簡單的,沒有兄弟姐妹,就一個寡母。而且看在我的面子上,子思就是再孝順他母親總也不敢薄待泠表妹的。」
「這也是。」老太太點點頭,「這親事定下之後,我想著還是要等嶽尋考完了再成親,泠丫頭這樣貌,若是太早嫁入他家,怕他護不住。等有了功名,總沒人敢搶官眷。」
楚寔道:「你太多慮了。便是現在將泠表妹嫁出去,有我看著,也沒人敢動歪心思的。嶽子思求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中寡母,我瞧著泠表妹出嫁時,不若給她在京裡買個院子。讓子思將寡母接過來,有泠表妹伺候,他也能安心準備會試。」
老太太嘴裡道:「如此也可。」只是她不明白,楚寔究竟在急什麼,這般急著將季泠嫁出去,須知季泠也才不過十四歲。
楚寔卻沒理會老太太的懷疑,而是道:「老太太放心吧,子思今科必中,而且名次不低,多半會進翰林院。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他考了,到時候榜下搶婿,總有那不要臉面的人家,哪怕定了親也止不住。」
楚寔卻不是胡說,這陳世美的故事並不罕見。別說定親了,便是家中有糟糠的,一朝得登龍門,都有人要搶了他當女婿的。
第二日,季泠特地打扮了一番,原以為既然相看男方,說不定男方也要相看女方,這是京裡的風俗。
不想她和季樂真的只是在屏風後看了看那幾名來給老太太請安計程車子,都是一表人才。到楚寔介紹到嶽尋時,季樂碰了碰季泠的手,朝她擠了擠眉毛。
季泠羞得紅了臉,嶽尋生得一張國字臉,雖然不如楚寔和楚宿那般俊美和氣質出眾,但也算是相貌堂堂,並沒什麼可挑剔的。
等那些士子出去後,老太太拉著季泠的手道:「如何?可看中了?」
季泠這會兒可再大膽不起來了,只道:「全憑老太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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