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座前,風起蕭條。
我滿腔的怨恨,在這一刻突然化為無盡的孤寂。
我跌坐在神座上。
我第一次覺得,這陪伴我數千年的神座,竟是如此的冰涼。
我輕輕摩挲著神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如蔥般的手指,白玉無瑕。
清音,我,兩個靈魂,卻同屬前世,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天命不會犯錯,我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接受之後,我卻又心生不甘。
如果我和清音都屬前世,都是顧澤上一世的妻子。
為什麼,這一世顧澤愛的會是清音,而不是我!
是我不夠強大?還是說我不夠溫柔不夠漂亮不夠賢惠?
我緩緩抬頭,餘光飄向神座前的上古銅鏡。
在此之前,我望向銅鏡看的從來都是人間興衰疾苦,還從未看過自己。
我抬起手指,再擠出一滴鮮血,補上了銅鏡碎洞。
銅鏡瞬間光滑,鋥亮如新。
一個稚嫩如人間七八歲的女童,倒映在了銅鏡之上。
這女童紅唇細眉,美是極美,但就是一身稚嫩,沒有半點成熟可言。
在人間,真正的女人,應該是這女童長大之後的模樣吧?
我看著銅鏡裡的女童,恍然失神。
這……是我?
我緩緩抬起手,摸到了自己的眉心。
那裡,有一道劍痕傷疤,刺目無比。
銅鏡裡的女童,也有同一道傷疤!
我心念有思,在女童身邊,出現一個亭亭玉立的苗條身影。
清音。
銅鏡裡的女童,和清音站在一起,連姐妹都不像,到像是母女。
難道,這就是顧澤哥哥只當我是聖女而從未愛過我的原因。
我雙手撐住銅鏡,瞪大了眼睛。
我的眼睛,不再神聖純潔。
一道道嫵媚,嬌嬈,甚至是勾引心魄的魅惑目光,出現在銅鏡中那女童的眼眸裡。
我看過人間百態,知道世間最勾人的女子應是什麼樣的。
我無法改變自己的容貌,便只能改變自己的神態。
眼睛,便是心神的視窗。
我的氣質,在不知不覺間成熟起來。
這種變化,一直到我認為旁邊清音再也比不上我的時候,這才停止。
「顧澤哥哥……」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突然吟了一聲。
那聲音,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是我的聲音嗎?
那充滿嬌嫵魅惑的聲音,是我發出來的?
不!
我猛然清醒,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咣!
我一把打翻了銅鏡,猛得抬手,凝靈氣於手心,落下徹底砸毀了這面銅鏡!
轟然之間,度朔山桃晃動不已,神座更是顫顫難安!
這巨大的動靜,一下驚動了所有人。
那十三位度朔山長老,齊齊出現在我的身邊。
可這時候,他們看到的,是我將那面上古銅鏡,毀成一堆廢銅爛鐵。
「聖女!」
十三位長老齊齊驚呼,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麼。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蹲下身子,像瞎子一樣摸索著地上的銅鏡殘骸。
在我的手中,那已經是廢銅爛鐵的銅鏡殘骸,漸漸起了變化。
我以靈氣,將它變成了一把長生鎖,鎖在了自己脖頸之上。
然後,我將我所有的神聖純潔,皆集中在一點,由指尖,點向了自己的眉心,那道劍痕傷疤。
劍痕傷疤在我的指尖漸漸合攏,最終變為一抹黑黝黝的長條痣。
做完了這一切,我才起身。
「聖女,這是為何?」
度朔山大長老見狀,再也忍耐不住,出言問我。
「人族氣運,因我當年手軟放過顧澤而導致今日被斬。我罪無可赦,已無資格再任度朔山聖女。從今往後,我將入百鬼窟,面壁思過,以洗刷自己的罪惡。」我背對著他們,緩緩宣讀道:「顧澤已經魔化,成為上古魔神蚩尤在人間的又一替身,爾等,當正我度朔山神道正統之名。我在百鬼窟,等你們誅魔衛道的好訊息。」
說完,我身影便如一縷清風,消散在神座之前。
百鬼窟中,我聽著那百名惡煞神鬼的猖狂陰笑之聲。
一路前行,向我從未去過的最深處走去。
走到深處,我忽然心有所感,脫口喃了起來。
「相思染,蓮音珏,三生三世金麟繞;活佛顏,聖女血,飲水普通封王門。」
「別離難,絕情苦,魂牽夢繞百年間;心魔現,聖佛滅,鳳羽流蘇亂因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