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是第一次婚嫁,但也算是司空見慣了人間婚娶。
良辰吉日,賓朋滿座,新婚之宴,歡樂笑語……這方才是真正的婚嫁。
但我雖有惡神煞鬼抬轎奏樂,可四周毫無半點歡笑。
這幽暗陰森的未知之地,就算點滿了紅燭,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慶之意。
紅毯盡頭,是以石壁為屏的大堂,大堂上早已佈置好了一切,而所有的婚宴之樂也到這裡嘎然而止。
顧澤仍是那一身銀袍,站在大堂正中,面朝著花轎等我下來。
我蹙起眉頭,穩坐轎中。
他不來迎我,我怎麼下去?
我們僵持著,婚禮一度出現尷尬,那百名惡神煞鬼望著我們,雖不敢輕舉妄動,但眼神中均流露著譏諷之意,似乎是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我攥起拳頭,已經有些沉不住氣。
我能感覺到顧澤一點都不想娶我,那我又何必委屈自己,非要嫁他?
他是給了我不一樣的感覺,讓我那顆恆古不動的心不住悸動,產生漣漪。但,這還不足以讓我如此不知廉恥,去嫁一個本心無我的男人。
可每當我就要忍不住時,卻又總有一個聲音在我心底告訴我,再等一等,天下已沒有再像他一樣能配得上我的男子,如此放棄,豈不太過可惜。
如此自我安慰,患得患失,才讓我又忍下了許久。
好在最後妥協的,還是顧澤。
他終於走向花轎,抬手搭在我的面前,扶我下轎。
我先前患得患失的心,一下子煙消雲散。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臉上,竟又掛上了笑容。
我一點也不在乎顧澤是否真的想要娶我,總之他娶的是我,我嫁的是他。
今日之後,我們便二者合一。
我想到了今日之後,顧澤將與我共守在這度朔山,他主中原,我主海外,人族再興之勢指日可待,我便止不住的感到欣喜,有些忘乎所以,連這一切從簡的婚禮都沒有再過於放在心上。
一拜天。
二拜地。
三拜夫妻。
之後便是跪地叩首。
一叩這天地。
二叩那上古神皇。
三叩姻緣如我們兩人。
起身,禮成。
我抬起頭,看著顧澤。
他緊抿著嘴,臉上無半點笑意,一如既往的寒氣逼人,那深邃的眼眸,閃爍著我都看不懂的光澤。
我蠕了下嘴唇,總覺得這時候似乎應該說些什麼。
到是另一邊,那圍觀我們婚禮的百名惡神煞鬼同時放聲大笑,齊齊吼道:「入洞房,入洞房!」
我一下羞紅了臉,底下了頭。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先前好幼稚。
我根本不是因為擔心天下再沒人配得上我而一直等著顧澤,只是因為我早已將他刻在了我的心中,這才會不斷的替他找著各種理由來說服自己。
既然已明白了心意,我突然放開了自己。
緩緩開頭,我看著顧澤,雙眼目光一下子嬌媚柔了下來。
在我的印象中,那與丈夫完婚的女子,似乎都是這樣看著他們的夫君。
「相公……」我喃著,忍著那充斥全身的燥熱與忐忑,喚了顧澤一聲。
可誰知道,顧澤極為冰冷的糾正我道:「叫哥哥!」
我一滯,腦中瞬時空白,什麼也沒想就改口又喃叫道:「哥、哥哥……」
顧澤這才揚起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
興許是他這笑容鼓舞了我,我一時大了點勇氣,又輕輕喚了他一聲:「顧澤……哥哥。」
「我在。」
他閉上了眼睛,高高的仰起頭,不知在想什麼。
「顧澤哥哥……」我叫的越發流暢,看著他這樣好奇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顧澤頓了片刻,才低下頭,眼睛始終未曾睜開,只是對我說道:「聖女,我們可以互相休了對方!」
「什麼!」
我猛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他,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的話。
「聖女,我說,你現在可以——」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緊閉著眼睛看都不看我一樣,只是肯定再道:「休了我了!」
我踉蹌後退,全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你讓我……休了你?」
我再感覺不到自己臉頰有一絲髮燙跡象,整個人都感覺一下子被掏空了似得,沒有一點力氣。
「不錯,你我不過是守這承諾所累,但如今我已經娶了你,完成了當日只承諾。現在你可以休了我,從今往後你我二人便互不相欠!」
顧澤身子微傾,兩隻手垂在身側早已緊握成拳,他比我要鎮定許多,話也說的十分認真。
他沒有再和我開玩笑。
「為什麼?」我接受不了他的話。
「你不愛我,我不愛你,我們何必要在一起!」他繼續說著。
我盯著到現在都不肯睜眼的顧澤,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怨念!
這怨念一起,幾乎瞬間便吞噬掉了我的整個道心,我察覺之時,幾乎已經無可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