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姜婆婆的死,我恨不得親手殺了害死姜婆婆的秦十六與那兩個盜屍人,是為殺心。
而愛上顧澤,在明知道顧澤不過是錯愛了我的情況下,依然不捨放棄,是為貪念。
到了這裡,我卻還一心只想著九幽冥珠,這是痴毒。
所有的一切,便促使我變成了現在這樣,因愛生嗔……
我突然渾噩起來,在太爺爺那雙如炬的慧眼下,變得有些迷失自己……
「陸老先生!」徐子彥一聲雷霆般怒喝突然響起,把我一下震回神來。
我就見他一下走到我的身邊,陪著我噗通一下也跪在了我的太爺爺面前。
「陸老先生早就算到了今天一切,又何必如此斥責於她,您既然不顧一切的現身相見,還請陸老先生名言示下,教我們避開這宿命纏身的潑天陰謀!」
太爺爺的目光終於從我身上挪開,投在了徐子彥身上。
「宿命纏身?潑天陰謀?你以為,這是陰謀?」太爺爺無聲的笑了笑,搖著頭,輕聲道:「你貴為靈童聖子,卻還是隻能看到這一世命運的表面……可惜,可惜了……」
徐子彥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及其難看,迫不及待就開口:「這一世命運?陸老先生還請明示,這到底可惜什麼?」
我看著他們倆跟打啞謎一樣在這說著我完全聽不懂的話,連一句都插不上嘴,不免有些著急。
可太爺爺只看了我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
「餘兒,有些事,是記不得的。」太爺爺說著,伸出手捧住了我的臉,枯槁的手指在我臉色輕輕摩挲,「以前太爺爺總覺得,你無慾無求,便也挺好,至少這一世,也能躲過這融入你命運之中的一切苦厄,為此,太爺爺不惜去做了那毀約之人……可事實證明,太爺爺如此做,卻害了你。你變成這樣,也是太爺爺的錯。本身,你是不需要受如此多的折磨,不是嗎?」
我抬起頭,看著太爺爺,只見太爺爺的眼中閃過一道只有我才明瞭的精光。
「你雖然變了,但卻成長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要守護什麼,又要去爭取什麼……雛鷹遲早是要離開巢穴去天下翱翔,太爺爺又怎麼可能一直護著你,讓你當那在巢穴中成長的雛鷹,一輩子無法去翱翔天下,見識外面的藍天白雲呢?」太爺爺忽然笑了,那眼中的精光落在我的臉上,跟著說道:「再說……縱使輪迴百次,你的選擇依然不會變,不是嗎?」
太爺爺的最後一句話,明顯另有所指!
我恍然懂了,之前被魅夭夭用她的那件神器回到過去,在我夢中的封王門前出現的太爺爺,並非是我記憶之中的幻想,而就是太爺爺自身殘念——那不是我意識之中太爺爺替我做的選擇,而就是太爺爺本身替我所做的選擇!
「太爺爺……」我的聲音一下子哽咽起來,不知要說什麼。
太爺爺摸著我的臉頰,對我搖了搖頭,才又望向徐子彥,「你看懂了這一世的命運了嗎?」
徐子彥很有耐心,點了點頭,只是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太爺爺臉上掛著笑,拍了拍我,示意我靠他近些,伏在他的膝前。
我往太爺爺膝前湊了湊,壓低身子。
他伸手就想去摸我的頭,可伸長的手,卻也只摸到了我的後腦勺,這要是在以前,他都可以摸到我的後背的。
太爺爺怔了一下,緊跟著笑道:「大了大了,已經不再是小時候的小余了。」
我回想起太爺爺對我的寵溺,只覺得鼻子一酸,直接低下了頭,好讓太爺爺能像小時候哪有摸到我的後背。
「太爺爺,我永遠都是你的小余兒!」
我喃著,哽咽著。
「好,好,好……」太爺爺連說了三個好字,再望向徐子彥的時候,便已經是無比淡然:「我的小余兒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什麼都還瞞著他了,你但說無妨,我稍後為你解惑。」
徐子彥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這才說道:「我三次推演陸小余的命運,又特意請我師傅出山,為我明證再推演一次陸小余的命運。她的命運,十中有八九,都擺脫不了成為那助紂為虐之人!九幽之主會重現人間,復活肉身,心魔重現,聖佛當滅。即便九幽之主跟十萬裡鬼山的鬼王間隙頗深,可這並不耽誤九幽之主幫他成為陰間酆都的新一任閻王,那時候,生死輪迴便會掌握在他們二人之手。當然他們沒做完的事情,自然會再做一遍!」
「而這其中,也只有陸小余,入我密宗活佛,修天道,悟輪迴,將自己跳出這命運操控,才可避開一切。或者,便是讓陸小余入度朔山,成為那天授神權的度朔山聖女,如此,也可以反過來由他牽制九幽之主,消減九幽之主的暴力之心,渡魔成聖!」
「唯有這兩條路,才能幫陸小余擺脫這宿命纏身的潑天陰謀!」
徐子彥不停說著,我太爺爺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並不插話。
我到是幾次想插畫,卻都被太爺爺摁住,不讓我說。
徐子彥說的口乾舌燥,也算終於說完,這才再望向我太爺爺,猛地皺眉。
「陸老先生認為我說的有誤?」徐子彥頓了頓,跟著又道:「也對,陸老先生既然將自己葬在這殺師邪地之中,又設下如此多的機關,專門留下足以開啟的四妹上古陰陽幣,想來不是要私藏那至寶九幽冥珠幫您保留這殘念活身。您怕是預料到了今天的一切,如果您有更好的辦法,還請明示。」
太爺爺笑著,低頭問我:「他說的,你聽懂了嗎?」
我似懂非懂,想點頭,但看到太爺爺的目光,心有所感,跟著搖了搖頭。
「你看,我們家餘兒並不懂呢。」太爺爺笑著,這才望向徐子彥。
徐子彥看了我一眼,便緊跟著望著我太爺爺急促道:「陸老先生,您就不要拿晚輩打趣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辦法嗎?那九幽之主的野心,這天下聖佛滅他之心,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壓在了小余身上。您剛才也說,我已經沾了這份因果,您要相信我,我是絕不會害陸小余的——」
太爺爺直接擺手,不讓徐子彥再說下去:「我先前就說了,你只看這一世宿命,才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宿命的陰謀……」
「那陸老先生以為……」徐子彥話都沒說完,我太爺爺突然問道:「徐子彥,你是否對我家餘兒動了真心?」
「什麼?」徐子彥差點沒咬住自己舌頭!
「我問你,你是否動了真心,愛上了我家餘兒。」
「太爺爺您別胡說,他是我師傅!」
太爺爺這話問的沒頭沒腦,連我都忍不住了。
「師傅?」太爺爺看著徐子彥,笑聲突然變冷,「靈童聖子有無數種避開此因果的辦法,想不沾染,太容易了。」
「太爺爺!」
我見太爺爺說的越來越離譜,不得不叫了一聲。
但徐子彥卻沉默起來。
「師傅?」我見他乖乖的,心中一顫。
而他看了一眼,突然咧嘴笑出了聲:「陸老先生真會說笑,我當小余是我唯一的徒弟,自然對她愛護有加,我徐子彥身為靈童聖子,一心向道,又豈會動兒女私情?」
太爺爺也不再多說,只是道:「那便最好,那我便讓你們看一看,這三世宿命……」
說著,太爺爺把手平放在了我的頭頂。
我什麼都來不及反應,就突然覺得眼皮一沉,意識從腦海之中消失,昏睡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頭暈乎乎的,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又遺忘了許多東西。
具體是什麼夢,我又不清楚。
起身下床,我發現我是在自己的房間裡。
習慣性的想去洗漱,可門卻自己開了。
一個俊美非凡的銀袍男子走了進來。
我只看了一眼,便突然痴了。
這男子,好帥!
那烏黑的長髮劉海斜過半邊臉頰,僅露出的一遍臉頰便如刀斧削割一樣,菱角分明,那隻眼睛,更是如星海一般深邃迷人,只是和他對視了一眼,我便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比他還要帥的男人,可是,我又感覺,這個男人我十分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你醒了?」他看著我,緩緩開口。
我直接打了個哆嗦!
這人,長得那麼摔,跟天神下凡似得,可怎麼態度如此冰冷,就跟萬年寒窟裡的冰疙瘩一樣。
「醒了就吃飯,吃完飯出來。」
這人說著,就把手裡的東西放下,然後轉身就出去了。
「喂!」
我這才回過神,急忙叫住了他。
「嗯?」
他扭過頭,臉上毫無一點表情波動。
即便如此,我還是又犯了花痴,看著他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他終於皺眉,看我的目光有些厭惡。
轉過頭,他就又要走。
等他走到了門口,一隻腳邁了出去,我才猛地清醒過來!
「別走!」
我急了,就要過去攔住他,可我沒想到我是在床上躺著,這一動直接摔了下來!
他這才扭頭,看到我這個樣子,眼中憎惡又深了不少。
我疼的齜牙咧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雖然對我極為厭惡,但還是轉身走了回來,二話沒說,直接把我抱起放回到了床上。
我趕緊趁機拽住了他,只問了一句。
「你是誰。」
他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把我拽著他的手毫不客氣的甩開,才說了兩個字。
「顧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