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以為，第一個打破這詭異沉默的，會是顧澤。
畢竟是顧澤改變了注意，又把我帶了回來。
徐子彥當然也有可能，甚至墨白和我，都會忍不住開口。
但實際上，打破沉默的，是那個跟著清音一起來到這裡的風衣男。
他靠在牆邊門框，低著頭，聲音猶如將死一樣的人，沙啞無力。
「陸小余，好久不見了啊……」
我猛地望向他，一臉驚訝，都忘了自己剛才在擔心什麼。
他認識我？
「怎麼，不認識我了嗎？」
風衣男終於抬起頭，伸手把裹著頭的帽子摘了下來，露出那張和他聲音同樣蒼白的臉。
這個人整張臉雖然蒼白，但卻透著股稚氣，看著就跟十來歲剛剛成年的小男孩一樣，但偏偏那雙眼睛卻飽含滄桑，深不見底，彷彿只看人一眼，就能徹底把人看穿。
我被他盯著，心裡不禁起毛，總覺得這個人看起來好熟悉，但又根本想不起來，我在哪曾見過這麼一個人。
「你們認識？」
清音也很意外，回頭望向了他。
「我不認識她，你以為你找上我，我就會跟你過來？」風衣男乾笑了一聲，不願多跟清音說一句話，只是又對我說道：「陸小余，你太爺爺，還好嗎？」
我眼睛一下子瞪大，他這句話，終於讓我想起來了！
陸志遠！
我太爺爺唯一的僕人！
打從我記事起，他就一直跟在我太爺爺的身邊，以僕人自居。
我對他最大的印象，就是這個人就跟停止了生長一樣，我三歲的時候，看他就是個十來歲的小哥哥，滿臉童稚；到我七、八歲的時候，他還是那個樣子，稚氣難褪，一點變化都沒。
那時候，我身邊的小夥伴，包括姜海燕，都一直以為他是我大哥。
但實際上，上到我爺爺，下到我爸媽，都得管這個一臉童稚的人叫陸叔，而這，正是我太爺爺定下的規矩。
他雖然總說自己是陸家的僕人，但我們家誰也沒把他當成是真正的僕人。
但就在我快十歲那年，也就是太爺爺死前的一個月，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太爺爺雷霆大怒，對他發了好大一通的脾氣，之後他就離開了我門家，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前前後後，差不多有八年多，我都沒再見過他了。
「陸，陸叔？」
我試探性的叫了一聲。
他揚起嘴角，笑著應了一聲，「小余兒，好久不見了，都長這麼大了。」
「真的是陸叔！」
我確認是他，猛地驚喜起來，朝著他就撲了過去。
可我忘了，顧澤還牽著我的手，我這一跑，就被顧澤給拉了回去。
「小余，你太爺爺，他老人家如今怎麼樣了？」陸志遠看著我，眼神寵溺，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回頭瞪了顧澤一眼，可顧澤根本不理我。
我沒脾氣，也只能就這麼回答陸志遠：「我太爺爺，八年前就過世了。」
「過世了啊。」
陸志遠在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並沒表現出我所想象中的悲傷，反而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意外的喃了三個字。
「太好了。」
我心裡那股子跟至親之人久別重逢的喜悅，也隨著他這三個字，頓時煙消雲散。
我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打小對我太爺爺就畢恭畢敬，恨不得當自己親生父親孝順的陸志遠，竟然會對我太爺爺的死訊，說出這樣的三個字來。
陸志遠得到我太爺爺的訊息後，就不再看我，而是望向了顧澤，輕聲笑著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了，顧澤。」
「我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顧澤一點好臉色都沒給他，聲音陰沉無比。
再熟悉顧澤不過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顧澤這是在強行壓制著自己的怒氣。
我本來不明白顧澤為什麼會對陸志遠有那麼大的恨意，但轉念，我就想清楚了。
太爺爺曾說過，他年輕的時候，就收養了陸志遠，後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陸志遠都一直跟在我太爺爺身邊。
太爺爺當年去挖了顧澤所在的那個墓，陸志遠當時肯定也在。
所以顧澤憎恨陸志遠，一點也不奇怪。
「陸百川都已經死了，你何必還如此恨我。」陸志遠保持輕笑，那蒼白無力的聲音偏偏帶著股讓人不得不聽的魔力：「當年的事，都是陸百川一個人做的，我不過是他的一介僕人，你恨我有什麼用？」
「你錯了。」
顧澤牽著我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我半個身子：「你不但不配叫我的名字，更不配我恨你。如果不是因為她，我會在認出你的第一時間就殺了你。」
「哈哈哈，顧澤，那封王門至今都還封印著你的肉身，你一介鬼魂，還以為你是那個天下無敵的九幽之主嗎！」
陸志遠忽然瘋狂大笑，讓這破廟裡面，除了我和墨白之外，其他人目瞪口呆。
「九幽之主！」
清音最先叫了起來！
「怪不得，怪不得，讓十萬裡鬼山的鬼王都束手無策，也只有傳說中的那位九幽之主，冥府至尊！」徐子彥一直都知道顧澤不簡單，但他也並不清楚顧澤的真實身份，聽陸志遠那麼一說，他也是才確定，轉望向我：「陸小余，你早就知道和你結了陰親的，是九幽之主，冥府至尊？」
我沒點頭，也沒說話，但我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