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神茶與鬱壘離去後的那一年,他們的後人,便重回大陸,一來,重振鬼門秩序,二來,向世人告知,這天下的人鬼秩序,將有度朔山人親自掌管。
雖說如此,可直到今日,度朔山人也是極為神秘,從不和任何道宗門派接觸。
他們只尊奉他們的宗旨,便是人鬼疏途,人就是人,鬼就是鬼,鬼不可亂人,人更不可擾鬼。
一旦發現有違背的人或鬼,他們便會重返中原,嚴懲不貸。
像我大伯母,利用痴情咒怨組豢養小鬼,被他們的度朔嬰靈殺死不過只是最簡單的懲罰罷了。
至於我……
等徐子彥解釋到這裡,不願意再說下去,但我已經明白了。
跟顧澤結了陰親的我,就等於是嚴重破壞了他們所遵守的宗旨,自然變成了他們要嚴懲的物件。
更何況,我現在還懷了顧澤的孩子,更加變成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與其說大伯母的死,是他們為了捍衛自己遵守的宗旨所做出的懲罰,倒不如說是先給我敲響的一擊警鐘。
我突然覺得可笑,這些自詡正道的度朔山人,怎麼就不先問問自己,真正的鬼門由他們鎮守,我們人間為什麼還會有那麼惡靈怨鬼存在。
「小余,其實你也不用害怕,畢竟你現在拜了我為師,已經不能算凡夫俗子,度朔山人就是想動你,也要想清楚才行。」
徐子彥雖然板著臉,可還是特意安慰了我一句。
我沒吱聲,只是在心裡暗暗想著大伯母詐屍時特意說給我聽的那一句話。
陸小余,你逃不掉的。
我望向徐子彥,徐子彥說完那句話後,就沒說別的。
我心裡很不安。
我拜了徐子彥為師,真的就可以擺脫那些所謂的度朔山人懲戒嗎?
但顧澤呢?
度朔山人,又會對他做什麼?
我突然想見顧澤,很想很想。
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一眼他,只要確定他還在,他還很好,就可以……
……
……
徐子彥把我帶回到了那片荒郊野嶺的十字路口,也就是我大伯跟小叔出車禍去世的地方。
「先不去管度朔山人的事情,至少他們的死因已經明確,先送你大伯跟小叔輪迴,不要被他們的因果所牽連。」
徐子彥火急火燎的把我帶到這,原來是為了讓我送我大伯跟小叔的冤魂上路。
叮囑完我,他也沒等我回話,就故技重施再一次將掌心貼在地面上,念起了那道符咒。
「老祖有將令,亡魂未下陰,千里拘魂魂不走,萬里送魄魄不散,弟子徐子彥,奉三十三天西王母娘娘急急如律令!」
道咒念出,他才抬起頭看我。
我呆呆的看著他,根本沒有半點特殊反應。
我沒有上次那種背後一涼的感覺,更沒有那種和徐子彥相隔兩個空間之中的感覺。
「咦?」他皺起眉頭,看了我半天,也意識到了不對,不信邪的再次將掌心向下按了按:「老祖有將令,亡魂未下陰,千里拘魂魂不走,萬里送魄魄不散,弟子徐子彥,奉三十三天西王母娘娘急急如律令!」
還是毫無反應。
徐子彥臉色微變,瞬間明白了,起身抓著我的手就往回走。
我好像意識到什麼,開口問道:「我大伯跟小叔……」
「那群混蛋……」徐子彥只說了這四個字,就不願意再往下說,只是改口道:「行了小余,咱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等你清音師叔處理完你大伯母的事回來後,再說別的。」
我被他拽著,又給塞回進車裡。
看著他再次啟動車子踩下油門,我突然生出一種感覺。
我的餘生,似乎都被別人抓在了手心。
他們要我往東,我就只能往東,要我往西,我就只能往西。
不。
不單單是餘生。
應該打從我出聲的那一天起,我就被人牢牢的掌控著,算計著。
太爺爺,顧澤,徐子彥,乃至現在遇到的這些度朔山人。
就好像是一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他們都是在拼命博弈的下棋人。
而我,變成了一顆不由自主的棋子,任人拿捏。
我渾身顫著,情不自禁的咬緊牙關。
我就想問一句話。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