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奇景

此時,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了朝西的方位。二叔和小舅回來了,他們周圍很安全。這下面很熱,但是我們誰都沒有在意,注意力全部在這塑像上面。這塑像高約三米,寬有兩米,全身之前應該撲有金箔,只是年代久遠,不少金箔已經破損。

這是釋迦牟尼佛,盤坐,一手結法印,朝前伸出,一手放於腿間。佛祖眉部細長,眼似微閉,卻又似在俯視人間。蓮花座似曾被人用帷幔包裹,只是帷幔也成了塵土。佛祖手上應該曾經有一串珠子,這珠子極大,手間現在還卡著兩顆,剩下的,應該散落在了地上。

我圍著佛祖繞了一圈,乖乖,他身邊左右居然還有兩個兩米左右高的小佛,其中一個造型很別緻,身前居然有個人抱身佛祖之上,兩顆腦袋相互凝望,身後的佛祖伸出六隻手臂,其中一對手臂將身前之人環抱,剩下四隻手伸向周圍,結成法印的手臂有兩隻,剩下兩隻則拿著法器。

這法器可是好東西啊!我走到近旁一看,乖乖,這金箔居然沒掉!我再仔細一看,伸出手輕輕一敲,這回音太熟悉了,我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我心裡一聲驚呼:「金的!發財了!」

我忍住興奮,又轉了一圈,是的,沒錯,是金的!

另一尊佛,我顧不上看了。我趕忙跑回去,衝到叔叔身邊,用呼吸面具撞了一下他的頭,悄悄對他說:「我發現寶藏了!那是金的!那旁邊的佛是金的!」

叔叔並未動容,反而拉了我一把,順手指了指前面。我順著一看,是爺爺。此時,爺爺站在那通道上,默默地站著。突然,他一伸手,將呼吸面具脫去了。我大吃一驚,忙驚呼:「爺爺,去不得!」

爺爺不為所動,叔叔也拉了我一把,看來我是多慮了。我看了看周圍的人,大家全部都脫去了呼吸面具,我也跟著把呼吸面具脫去。

四周安靜極了,那洞口吹下的風都似乎消停了下來。所有人慢慢走到了爺爺的身後。從爺爺的表情上看,他非常虔誠。只見他緩緩地跪了下來,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他那冷峻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眾人也跟著跪了下來。好一會兒,爺爺抬起頭,望著黑暗中的佛祖,聲音清亮地說:「我做鬼臉有五十餘載,雖做些斷子絕孫的買賣,但是佛祖眷顧,膝下多子多孫!我一生謹遵師父教誨,無一刻敢忘,如今苟活於世,一把老骨頭也就埋在土裡了。今朝不為祈福,乃為土裡的祖輩能原諒老夫!如果無法平復在天英靈,那一切後果由老夫承擔,望佛祖成全!」

爺爺磕下了第一個頭,我們也趕忙跟著磕下了第一個頭。爺爺直起腰,繼續說道:「我要求的也就只有一件事兒,就讓那些還在地底下的,多躺著些吧,佛祖就保佑著,我……」

爺爺沒有繼續說下去,沉默著,磕下了第二個頭。

這時候,跪在一旁的小舅,輕輕地戳了我一下。我納悶地看看他,看見他一臉詭異的表情。他手裡正拿著地面上摳出來的一塊玉石,向我做了個鬼臉,接著又塞了回去。他湊近了,悄悄說:「他奶奶的,這是白石頭,不值錢!」

我趕忙低頭看了起來,去掉手套,摸了一把。嘿,我本以為這是玉石,結果真不是,是石頭。我撈過強光手電筒一照,衝小舅撇了撇嘴。我跟著又好氣又好笑,一把拉過他,對他低聲說:「那邊有個純金的巨佛,一會兒我帶你去。」

小舅一聽,眼睛立馬放光,黑暗中看去,就跟小燈泡一般。

爺爺繼續說道:「我今日來,還為一事。我老了、累了,經不起折騰了,故來洗手。從今日起,我再不踏入墳頭一步;從今日起,我不碰一古一物;從今日起,就此作罷……」

第三次磕頭,我清楚地聽見,爺爺磕得很用力。我知道,這是爺爺的決心,但是我這一下磕下去,以後肯定還會去挖墳,所以,我的頭沒有碰響。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跟我一樣的想法,除了爺爺的磕頭聲,四周一個聲音都沒有。

爺爺突然站起身,我們跟著也站了起來。爺爺慢慢地解開了身上的外套,露出了裡面的潛水服,腰上繫著一個牛皮小腰包。爺爺似乎從那裡面掏出了個什麼東西,雙手把玩著。

不知是誰打的光不經意地滑過,我看到了,居然是那串太陽墳裡出土的金剛子佛珠!那可是爺爺看成生命的物件啊,平時他只有心情好的時候,才會把它拿出來把玩。如今……如今這就是訣別?!

爺爺撫摸著那串珠子,如同撫摸著自己的孩子。每一顆珠子,爺爺都轉得極慢,從他的眼中,我看出了不捨。我明白,這種訣別對任何人來說,都很難。突然,我也很想像爺爺那樣灑脫,花兒在我身邊,我莫名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心中有些激盪。

那一刻,我想拉著她遠走高飛,像那個百歲老人一樣,不食人間煙火。

花兒並沒有掙脫。我側過身,「花兒,咱們也洗手吧?咱們一起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一堆小寶寶。」

花兒微微一笑,突然,她在我的臉頰上輕輕地印了一吻。我大吃一驚,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幸福啊!如果不是在這塔剎裡,我或許會一把抱著她,好好地看著我心愛的人兒!我只覺如醍醐灌頂,心怦怦跳著,激盪莫名,幸福莫名。我突然好想在佛祖面前磕幾個頭,感謝老天的眷顧。

爺爺慢慢地走進了黑暗,我們跟了過去。爺爺突然說了句:「把我抬起來!」

我們趕忙跟了上去。叔叔和二叔一左一右,小舅則在身後扶著爺爺。爺爺緩緩地站了起來,正好對上佛祖那結著法印的手部。我打著強光手電筒,看到爺爺緩緩地舉起手,將金剛子佛珠輕輕地掛在了佛祖的手上。

爺爺的手抽回得很緩慢,以至於最後垂下的穗兒,他都很捨不得地摸了摸。看著爺爺的手一點點地垂下,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行當再沒有什麼「鬼爺」了,再沒有一家人能一起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挖寶了。我不禁有點失落。

爺爺慢慢地下來了,然後抬頭望著黑暗中的佛手,慢慢地轉過頭,指著一旁那乾屍說:「火化了吧!」